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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最后,律師問:“這就陳先生的遺囑,何小姐是否還有疑義?”
她嚇得睜大了眼睛,遺囑?她當然有疑義。
律師看她惶恐的樣子急忙補了一句:“一般年輕的企業家都會在年輕時就提前立好遺囑,避免后續家庭紛爭,何況是陳先生這種地位的人,何小姐不必擔心。”
她的心微微放下,又在放下后沉得更低了些。
她靜靜搖頭,拿筆簽了字。本想上樓安靜地呆會,她連送客的心情都沒有了,卻被律師告知這座房產不在她的名下,工作人員還等著公證。言下之意就是讓她盡快離開。
她微微錯愕,想起律師一條條列出的房產,竟沒有松寒居。
這是他創業成功后親手建造的房子,即使那時她毫不關心,卻也能看出他夜半仍抱著圖紙同人磋商的興奮。搬過來后,遑論地理位置還是周遭設施,她都當著他的面吐槽了好一段時間。他很少生氣,卻在那幾天鮮少地不愿意理她。有一日他喝醉了酒,夜半爬上床抱住她,嘴里嘀嘀咕咕說的是“我們終于有家了”……那時她想她必須承認,自己的心也安了下來。她喜歡這個地方,第一眼就愛上了。滿山的松配他正好,她常覺得他像松一樣清冷又有暗香。是她愛的樣子。
是的,是她愛的樣子。他是她愛的樣子,松寒居也是她愛的樣子。只是現在她要離開他,也要離開松寒居了……
她的東西很多。這兒可是她近十年的家,她磨磨蹭蹭收拾了半天,想起樓下律師在等,索性破罐子破摔,只拿了一個小小的行李箱。
她不愿承認自己的小心思。她不愿意離開這里,正好趁著一遍又一遍行李的郵寄,同他多一些來往。
臨行前在他與她二樓臥室的抽屜里,取走一把金色的鑰匙——
那是他當年向她求婚,在沙灘上贈與她的那一枚。后來知道那是松寒居的鑰匙,也只是冷笑一聲。她人被困在這里,那時只當這是牢籠,而非歸處,所以拿到后就隨便丟到抽屜里。
現在臨走時,這把鑰匙卻成了她最舍不得的東西……
她離開松寒居后住進了酒店,其實他給了她大把大把的房子,但她一棟也不想去住,她下意識排斥那些冰冷的地方。
住酒店這半個月的時間,她竟然沒有收到他一通電話,系里主任和教研員的電話倒是打來一堆。新學期要開始了,開題報告不知道耽擱了多久。院系與企業的合作說是來訪的人中有她的舊識,領導說什么要她來牽線……
舊識?也不過是早年他在她剛工作時下功夫聯絡的圈內人來提點她。他簡直是侵蝕了她生活的方方面面,就算想翻篇也有數不清的疏漏。而她像發了瘋一樣地思念他……
她不知道這樣的痛苦要持續多久,只是系里的工作不能一拖再拖。她回了主任的消息,說周一就能回去上班。也許她能從所謂的“舊識”那兒打探到他的一點消息,畢竟他的身份在那兒,連商業新聞都無法捕捉他的身影。
酒店套房的電話突然響起,她按了接聽鍵,是經理在問她今晚晚餐的菜式想要中式還是西式。她回絕說今天自己去樓下吃。經理在那頭畢恭畢敬地回復“祝您用餐愉快”,他知道這房間里的人是上頭老板秘書親自吩咐下來要格外照顧的人。
何泠泠簡單收拾了一下下樓,她決心不要在沉溺在這躲避的情緒中,卻在自助取餐處見到了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