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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我要走了,去英國讀商科。本來以為這把年紀要為相夫教子而奮斗,沒想到都奔三的人了,還要去上學?!?
前些天姜正遠已經從icu出來了,雖然心臟病沒什么大問題,但是因為中風,還是得了偏癱,晚年大概都要在床上度過了。
那時他握著姜宴的手,第一次流著淚說道:“其實我一直是愛你母親的,和你母親在一起的那段時間,雖然清貧,但卻是我這一輩子最放松,最無憂無慮的時候。人生最可悲的就是只能選擇一次,如果有多一次的機會,我會選擇不再遇見她,這樣就能避免她苦等一生。我承認我卑鄙勢力,為了前途拋棄了你們母女,我沒有對你盡到父親的責任,我也不求你的原諒,但是看在我這副模樣,請你留在公司幫助小緯,畢竟你也姓姜,那也是你的公司?!?
她最終什么話都沒有說,只是轉身走出了病房,卻沒想到碰到了一直等在門口的姜緯。
他沒有多說什么,只是遞給了她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遺囑。
姜正遠在里面寫的很清楚:他死后,他名下的所有房產、車、基金、存款都歸姜宴所有,正遠制藥集團的股份由她與姜緯兩人平分,并且由她擔任副總經理一職。而遺囑的最后,寫著他死后將與姜宴的母親蘭子君同葬。
遺囑的年份是八年前,也就是她剛回姜家的時候。
她錯愕的抬頭看向姜緯,他卻只是輕輕聳肩,對她道:“這文件是爸在icu的時候,他的律師交給我的。律師說你回來不久,爸就找他立下了這份遺囑。你說他這是在愧疚也好,彌補也罷,但是他把半生的心血都交一半在你手上,這樣的彌補,應該也能說是真心實意了吧?!?
“你大概不知道,很久以前他有一次喝醉了酒,回來以后跟我說,他這輩子最對不起的就是你,對你的愧疚比你母親都多。他對蘭姨至少付出過真情,可是對你一點責任和父愛都沒有給。他說他接你回來,確實是想過要好好愛你,對你好的,但是大概因為你們分離太久了,相互之間都沒有父女之情。他說他甚至看著你都常常覺得很恍惚,明明你們是世上最親的父女,可他卻總覺得你像是一個突然闖進他生命里的陌生人一樣。你來的太突然了,以至于他不知道該怎么去愛你,所以對你粗暴而又直接,造成了你們之間的感情越走越遠?!?
“他之所以那么迫切的讓你不斷相親,除了是真的想讓你聯姻來幫助家里,也是希望你能找到一個靠譜的男人。他說他和蘭姨的教訓告訴他,無論愛情有多么美好堅定,沒有物質基礎的愛情都是不可靠的,貧賤夫妻百事哀不是說說而已,而是事實就這樣。金錢會壓垮一個男人所有的自尊心,他不想讓你找一個一事無成的人,他寧愿讓你找一個經濟條件很好,至少能保證你生活富足的人。他說你過去的前二十年和母親外婆相依為命,已經過得很艱難了,所以他不想讓你的余生過得像蘭姨一樣?!?
姜宴諷刺的一笑:“你不用再為他洗白了,我知道他只是想利用我,更何況,他真的想過我需要的是什么嗎?”
姜緯無奈攤手:“如果你要這么想,我也沒辦法了。不過爸的遺囑也寫得很清楚了,以后公司是咱們兩個人的,我從來沒想過要跟你爭什么,現在又有了爸的遺囑,我希望你能幫助我?!?
她到這一刻忽然明白過來,姜正遠那一句“這也是你的公司”到底是什么意思。
姜宴抿了抿唇,問他:“你需要我怎么幫你?”
“你不是商科畢業,對公司的管理多少還有點欠缺,如果你愿意回到公司,我可以安排你先去國外學習一段時間?!苯曨D了頓,又說:“出國也算是一種散心吧,出去走走,或許能盡快走出那些陰霾?!?
“我考慮考慮吧?!彼罱K還是這么說的。
聽完她的話,薛昭有些緊張的看著她道:“那你已經決定要走了嗎?”
“嗯,決定了,我要走。姜緯說得對,我應該有著作為一個姜家人的自覺性,會造成今天這種結果,跟我也有這脫不了的干系,我應該為家族里做些什么?!?
薛昭有些急切:“可是……”
姜宴終于抬頭看向他,認真而又堅定地說道:“薛昭,我希望你知道,人這一生就像是一列火車,走走停停是必須的。但我在你這一站已經停留的夠久了,我擁有了很多,得到了很多,但是失去的更多。我不可能一輩子為你止步不前,雖然我躺在手術臺上的時候真的有那么一瞬間想一死了之,但我很慶幸我沒有為了你而一蹶不振。我終歸要向前走的,或許我這一輩子再也遇不到一個能像你這樣讓我刻骨銘心的人,但我仍然期待最平常不過的生活,或許以后我會遇見一個人,和他結婚、生子,就這樣過完余生。我感謝你出現在我的生命里,但我再也不會為你而停留了?!?
她能說的這么平靜、平淡,是因為她真的放下了嗎?
薛昭看著她,苦澀的問:“你……真的不愛了嗎?”
姜宴調皮的一笑:“我不恨你已經不錯了,不要要求太高??茨氵@樣子應該沒什么大事了,我給你做了點其他東西,都放在冰箱里了,你吃了藥之后好好睡一覺,起來記得把飯吃了,我先走了?!?
她說完就要起身,薛昭急忙拉住她:“你不能再呆一會嗎?”
“你已經沒事了,反倒是我為了趕過來看你,會議開到一半就跑了,現在當然得趕緊回去了?!彼瞄_他的手說。
姜宴最終還是走了,薛昭知道她一向自我,她想留的時候誰也趕不走,她想走的時候誰也攔不住。
他只是有些后悔,早知道她這么快就走,他那時候就不會多嘴說那么多了。
*
到底是年輕身體底子好,薛昭第二天基本就沒什么大問題了,但是時至今日,他還是有一個最大的疑惑需要去解開。那就是高琦為什么要害姜宴。
在醫院遇上高琦是個意外,原本他是要去高琦公司找他的,但是他正好要回醫院辦一些事情,沒想到他竟然在神外遇見了高琦。
薛昭對高琦的憎惡超乎了他自己的想象,原本他以為這些事他可以很鎮靜的坐下來和高琦面對面的談,但是當他看見高琦的那一瞬間,他就不由得想起了姜宴曾經生死一線的經歷。
他在距離神外的科室外面站了許久,試圖平息自己心中的怒火,然而最后到底是沒平息的了,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就已經沖了上去,一拳將高琦打倒在地。
他這一拳來的太突然了,高琦毫無防備的跌坐在地上,打翻了診室里的各種醫療器械。
年輕的小護士不認得他是誰,以為他是來鬧事的醫鬧,嚇得縮在角落里大氣都不敢出一下。
高琦坐在地上好半天才緩過神來,看到他之后嗤笑道:“我以為是誰呢,原來是薛醫生,剛見面就拳腳相向,你這見面禮還真是奇特。”
薛昭一把揪住他的衣領,目眥欲裂的咬牙道:“給我滾出來,我有話問你!”
他連拖帶拽的將高琦弄出來,徑直把他帶到了停車場。這一番折騰,高琦顯然已經有些經受不住了,擦了擦嘴角的血跡,輕笑地看著他道:“你有什么事,趕緊問吧,我還要上去檢查呢。”
薛昭冷笑:“你檢查什么?神經是不是有問題?”
高琦不置可否的聳聳肩。
“說吧,你為什么要那么對姜宴,你跟她之間到底有什么過節?”
“我就知道你是為了這個來的?!备哏π?,“我跟她能有什么過節,我跟她爸才叫有過節。”
薛昭蹙眉:“什么意思?”
其實高琦很早以前就已經認識姜宴了,或許姜宴自己都不記得,其實她大學沒畢業的時候,高琦就和她相親過了,只不過那時候時間匆忙,她沒留下什么特別的印象而已。然而高琦卻一直都對她念念不忘。
那是他剛回高家不久的事情,他輾轉得知姜宴和他如出一轍的身世,同是私生子,同樣被拋棄多年,同樣不受父親待見。那個時候他就對姜宴存有很深刻的印象,他一直覺得,和他這樣相像的人,大概再也遇不到第二個了。后來他也有過幾次相親,對方都是名副其實的富家小姐,知道了他本來的身世之后,都對他不屑一顧,相親也就這樣不了了之了。
他就一直都記掛著姜宴,在他心里,他和姜宴是同一類人,一定可以做到惺惺相惜,姜宴也一定會理解他,不會像其他那些富家女一樣瞧不起他。
后來偶然一次機會,他們又在相親的飯桌上遇見了,這一次高琦非常積極的主動出擊追求她,而姜宴在被姜正遠的幾番游說之下,也半推半就的答應了他的追求,兩個人就這樣開始了交往。
高琦很清楚,他一旦跟姜宴成功聯姻,那么他就會得到父親的重用,也可以進入姜正遠公司的高層。所以他一直積極地對待姜宴,可姜宴卻態度消極,對他若即若離的樣子。
在和姜宴相處的那段時間,為了不重蹈覆轍,他一直隱瞞著自己私生子的身份,努力把自己偽裝成一個有學識,有思想的真正的富二代。但是紙包不住火,姜正遠到底知道了他的真實身份,幾乎是當天就下了通牒,禁止姜宴和他再來往。原因是他私生子的身份配不上姜宴。
他想被父親重用,想像其他兄弟一樣擁有令人艷羨的豪門婚姻,想要一飛沖天的夢想,就這么破碎了。
和姜宴分手那天,父親甚至非常鄙夷的指責他說:“你到底只是一個見不得光的,就連個女孩子都追不到,如果是你哥哥,一定不會落得你這樣的下場!你既然無法為自己掙得利益,那我也無法相信你的能力,更加不可能把公司交到你的手上,你好自為之吧?!?
他就這樣被否定的一文不值,不得不從高家狼狽的離開,自己白手起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