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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神清澈而又無害,薛昭看著她眼中自己的倒影,卻仿佛看見了一個混蛋,看見了一個儈子手。
“沒事。”他張了張嘴,終于擠出這兩個字,啞著嗓子說道:“我有事要向大家宣布?!?
他從教授那里接過話筒,目光在姜宴的臉上游移了一下,最后又落到了臺下的客人身上。他想開口說話,卻覺得喉頭像是被堵了棉花一樣,那些決絕的話,他怎么也說不出來。
臺下的人們已經開始側目唏噓,大家都奇怪的議論紛紛,就連長輩們也不安起來。
良久之后,薛昭終于下定了決心,緩緩開口,卻擲地有聲地說道:“這個婚,我不結了?!?
話語落定,臺下立刻一片嘩然,薛家的人都震驚的紛紛站起身,程嘉陽、吳桐、姜正遠、姜緯,所有的人都不可思議的看著他,眼中寫滿了難以置信。
就連姜宴也震住了,她的眼中立刻涌上了慌亂和不知所措,一把抓住他的手,緊張的看著他,語無倫次的說:“薛昭……薛昭你說什么呢?今天這么重要的日子,你不要鬧了好不好?你別跟我開玩笑,咱們婚禮還要繼續呢?!?
薛昭攥了攥拳,狠下心又重復了一遍:“我沒有跟你鬧,也沒有跟你開玩笑,我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心的,這個婚,我不結了?!?
“你為什么……”姜宴不可置信的看著他,她強顏歡笑的看著他,極力克制著自己顫抖的聲音,努力鎮靜的說:“你之前……你之前說在婚禮上要給我個驚喜,這就是你說的驚喜嗎?你不要鬧了,這不是驚喜,是驚嚇啊。今天不是愚人節,臺下這么多客人呢,咱們得繼續啊。”
她已經帶了懇求的語氣,期期艾艾的望著他,薛昭看著她的眼神就覺得整顆心都被揪疼了。他幾乎已經要忍不住想緊緊地抱住她,無論發生什么,他都不管了。他只想抱著她,哪怕是掩耳盜鈴一樣的捂住她的眼睛,讓她不受世事煩惱也好。
可他不能這么做,他不能用一個女孩子的名譽和清白去做賭注。
薛昭咬了咬牙,聲音微顫卻也決絕的說:“我說了,我不是在鬧。我是真的不想繼續了,不想跟你結婚了。我希望你能明白,這么做,也是為你好?!?
不是不愿,也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離開,不讓危害擴大。
姜宴如遭雷劈一般的望著他,抓著他的手,眼睛空洞而又惶恐,帶著哭腔道:“你別嚇我,你是不是有什么難言之隱?你可以跟我講啊,我都會站在你這一邊,我都會原諒你的,只要你跟我說就好。”
薛昭用力甩開她,退后一步嫌惡道:“你還不懂嗎?現在不是你原諒我,而是我不想再容忍你了。姜宴,我受夠你的無理取鬧和不可一世了,我從一開始就沒想要跟你好好在一起。是因為你一直纏著我,我覺得你煩,為了讓你能不再纏我,才答應和你在一起的。這些理由夠了沒有?如果你覺得夠了,那我就走了。”
他說罷轉身就要離開,他已經不能在這個地方呆下去了,再呆下去一秒鐘,他怕他就要克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回去擁抱她了。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姜宴用力的搖頭,眼淚跟著落了下來,沖上去從后面抱住他,哭泣道:“你之前不是這么說的,你說過你要和我一輩子在一起,你說過你會一輩子保護我,你會好好愛我的。你那時候不是這么說的……”
“你不知道什么叫做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嗎?”薛昭轉頭冷笑的睥睨著她,絕情地說道:“如果我不說得好聽一點,你怎么會相信我呢?就是因為我說的太真實,你才相信了,不是嗎?而且還舉行了這么盛大的婚禮。我之所以會陪你玩到現在,只是想給你一個警告,我從來就沒有喜歡過你,從一開始,就只是想跟你玩玩。至于走到婚姻這一步,是因為被你逼到了這里,我只能陪你繼續玩。但我現在不想玩了,反正咱們也沒有領過證,這婚禮你一個人玩吧,我不奉陪了?!?
可這些都不是真的。他早就喜歡上了她,想給她一切,想陪她走完這一輩子,想和她擁有一個完美的婚禮。
可現實不允許,不給他們這個機會。
他狠下心向外走,姜宴坐在原地,想著那些狠絕的話,卻始終無法相信,也不愿相信。
她忍不住沖上去抱住他,幾乎是匍匐在地上,跪坐著懇求他,聲淚俱下的懇求道:“薛昭……薛昭我求求你,不要走。別丟下我一個人。你說過你不會離開我的,你忘了你跟我說的誓言了嗎?你說過你會給我一個家的啊。你還給我買了那么名貴的首飾,我知道你不是這么絕情的人。如果你不想要婚禮,那我們現在就取消,我們不要了,你能不能別走……我求你了。”
她從來沒有這么卑微過,二十八年的自尊都用在這一刻了,她只希望能留下面前這個男人,這個她用整個生命愛著的人。
薛昭聽著她的話,只覺得整顆心都在顫動。他想把她扶起來,緊緊抱在懷里,告訴她,自己所說的一切都不是真心的,想讓她不要這么卑微。她是不可一世而又驕傲的姜宴,不該在這么多人面前毫無尊嚴的求他。
可他到底是不能這么做,反而是轉頭蹲在她面前,握著她的手腕,一字一句的問她:“你是不是還不死心?”
姜宴抽噎著搖頭,眼睛紅的像是能滴出血來,“你說的話……我一個字都不相信,我不死心,絕不會死心。”
“那好,既然我說了這么多都不能讓你死心,那我就告訴你我跟你在一起的真相。”他忽然靠近她,在她耳邊用只有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說:“我跟你在一起,只是為了跟你睡,只是為了跟你上.床。這個答案,夠了嗎?”
薛昭從來沒有像現在這一刻這樣恨過自己,恨自己無能,也恨自己絕情。那樣惡毒的話,他想都不敢想,此時卻這樣化成武器一般,一字一句都在攻擊她,將手無寸鐵,只能捧著心絕望的看著他的姜宴殺的片甲不留。
他已經黔驢技窮,不知道該怎么才能讓她放手,以至于心急到口不擇言。
“不是的……你不是這種人……”她流著淚望著他,始終無法被他擊倒。
薛昭緩緩起身,哽咽著聲音道:“我能說的就只有這些了,以后……你總會理解我的。明天我就會把一切都解釋給你聽,希望你能等我,就這一天。”
他真的呆不下去了,再停留一秒種,他都有可能會瘋掉。
他轉過頭想走,姜宴卻拉著他死死不肯放手,他也想反握住那只柔軟的手,告訴她,這世上他只愛她一個,他所做的一切,所說的沒一句狠話,都是為了不讓她受到更深的傷害。
可事實上他所做的,卻是用力甩開了她的手,任憑她狠狠的跌坐在地上,也狠下心不回頭看,反而是加快腳步頭也不回的跑出了宴廳。然而在他轉頭離開的一瞬間,熱燙的眼淚還是從眼角滾滾而落。
他最終還是傷害了她,傷害了這個他最不忍心傷害的女人。
那句“我愛你”還沒來得及告訴她,卻先說了這樣剜心的話。
如果他能回頭,他一定能看到姜宴蒼白的臉上,和額頭上細密的冷汗,還有她漸漸發紫的嘴唇。
姜宴隔著朦朧的淚眼看著他漸行漸遠的背影,心疼的幾乎無法呼吸。
所有的人都已經亂做了一團,薛昭的表兄弟們都飛奔出去追阻他。
而吳桐從臺上飛快的奔向姜宴,帶著哭腔對她喊:“小宴,小宴你怎么樣?你別著急,已經有人去追他了。你別害怕啊?!?
姜宴握住她的手,聲音因為疼痛而顫抖不已,她幾乎都找不到發聲的部位,全憑本能的說道:“桐桐……我……難受。我覺得……肚子好……疼。你跟我去……衛生間,好不好?”
“好好好,我扶你去,我跟你去。”
吳桐用盡全力將她從地上扶起來,攙著她走進衛生間,直到姜宴進了小隔間,她才忍不住捂著嘴小聲痛哭起來。
姜宴進去之后,整個人已經疼的麻木了,甚至連脫衣服的力氣都沒有。她只覺得自己渾身上下都在疼,身下好像有液體在流出來,溫熱的,粘稠的,好像有什么與她生命相聯系的東西正在緩緩流逝。
她顫抖著手從自己的身下摸了一把,卻只摸到一把濃稠的血液。
她終于意識到自己失去了什么,她想大聲呼叫,想讓吳桐來救她,想讓那個曾經護她安危的男人回頭看看她??伤齾s再也沒有力氣做任何事,身體里的力氣好像也隨著剩下的血液緩緩流逝了一樣,她靠在門板上,緩緩地滑坐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閉上眼的最后一刻,她好像又看到了他們第一次相見的情形,他輕輕地敲著她的車窗,對她說:“小姐,麻煩你下車?!?
她還記得他受了傷也要保護她,還將她緊緊地護在身后,斬釘截鐵的說:“我會保護你的,有我在,你不要怕?!?
那些承諾,那些美好的回憶,真的都存在過他們的愛情當中嗎?所有的一切,是不是都只是她幻想出來的?這個男人從來都沒有愛過她,他所做的一切,只是為了跟她玩玩,為了報復她無盡的糾纏,為了和她上.床。
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