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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干嘛綁架只耗子。”老帕德不服氣地說。
迪爾:“我怎么覺得你們更像是海盜,卑鄙無恥睜眼說瞎話打著正義無辜的旗號違法犯罪——”
雷蒙德:“讓你產生這樣的誤解真是太讓人遺憾了。”
雖然語氣中并不能聽出多少遺憾的成分……而迪爾似乎也早已習慣了席茲號大副這樣陰陽怪氣的說話方式,整理了下帽檐,確認自家可憐的大副老老實實地呆在里面不會再次被人“順手牽羊”,他含糊地嘟囔了聲“再見”,然后就用像是遠離席茲號上在傳播的不治之癥的速度,飛快地回到了莫拉號上。
莫拉號迫不及待地揚起了風帆,就好像生怕雷蒙德后悔讓出了領航位置似的。
盡管雷蒙德壓根就沒這個打算。
迪爾前腳剛走,男人便讓老帕德去從船上的每一個可能搜到某只猴子存在的角落去搜尋他,然后帶到自己的面前。就像是綁架別人家的大副的時候一樣手腳麻利,三分鐘后,雷蒙德滿意地看見自家寵物氣喘吁吁地站在自己面前,手上還拿著一塊擦甲板用的刷子——陽光之下,那張還算耐看的臉上充滿了汗水,這讓他看上去健康且充滿了活力……眼角稍微柔和下來,雷蒙德的抬起手,飛快地替黑發年輕人將發絲尖端的泡沫掃掉,收回手,頓了頓,淡淡道:“這就要出海了。”
“啊,出啊,甲板都擦好了,食物淡水也準備好了,沒道理不走——哎呀我去,迪爾個王八蛋怎么跑我們前面去了?”
“我讓的。”雷蒙德語氣保持不變,“這一走,我們就沒有回頭的路可以走了?”
“嗯,干嘛回頭?”蘭多趴在船舷邊,伸長了脖子看逐漸與席茲號擦著開遠的莫拉號,“你怎么會同意讓莫拉號當領航船?這樣我們豈不是很沒面子?雖然你們倆終于停止了各種幼稚的攀比和爭吵非常讓人感動,但是這種和諧總讓我感覺到不安……你怎么突然變得那么好說話了?”
“面子并不值錢,事實是沖在最前面的通常死得最快,他想沖我當然不會攔著。”雷蒙德不急不慢說完,頓了頓,又問,“你真的不后悔?”
“雷蒙德,”蘭多收回了目光,叉腰在紅發男人面前站穩,順手扔掉了手中的刷子,用還散發著擦甲板用的消毒水味兒的雙手捧住了男人的臉,“你怎么回事?磨磨唧唧的?”
“……”
半晌沉默。
“沒怎么。”
男人將放在自己面頰上的手拉下來,彎下腰將那刷子撿起來,重新塞回呆立在原地莫名其妙地看著自己的黑發年輕人手中,兩人對視片刻,之后,他轉過身,沖著瞭望臺的水手打了個手勢——下一秒,刻畫著象征著天空巨獸席茲的飛鳥圖騰旗幟與西爾頓皇家旗幟同時迎風展開,在海風中飛舞,發出好聽的“撲簌”響聲。
海風將風帆吹滿。
“起航。”
熟悉又令人懷念的平靜命令聲中,跟隨在早已漸漸開遠的莫拉號之后,席茲號揚帆起航!
第五十五章 渤海之東,不知幾億萬里﹐有大壑焉﹐實惟無底之谷﹐其下無底﹐名曰歸墟。
……
單純趕路的日子總是百般無聊。
最初期待著見到傳說中的巨獸的激動逐漸消退,當船隊在海上航行的第七日,無論是席茲號的水手們還是莫拉號的海盜們,都迅速地進入了昔日對于枯燥航海生涯的熟悉沉寂中,每個人都按部就班地按照值班表做著自己被安排到的工作,打鬧說笑少了一些,剩下的唯一的樂趣就是伸長了脖子,看看“隔壁那艘船”上的人在做什么。
然后相互嫌棄并嫉妒著——
席茲號上。
水手一號:“看看,看看,快來看看,那群沒規矩的海盜們居然在甲板上公然賭博,還為了作弊不作弊這種問題大打出手,真是太沒規矩了!一看就知道教養有問題!”
水手二號:“是啊是啊,換做是我們,早就被雷蒙德老大打斷了狗腿。”
蘭多:“你們就是狗腿,何來打斷一說?我快無聊得起毛了,底艙昏暗躲避大副被抓就死模式暗黑斗地主,誰來?”
水手一號、水手二號:“我來!”
莫拉號上。
海盜一號:“那群水手們一窩蜂地跑到底艙去干嘛了,又悶又熱又潮濕的,他們是不是腦子有病?”
海盜二號:“啊,誰知道呢,那群被雷蒙德長期壓迫腦袋出現了毛病的小狗腿們,我猜他們是迫不及待地躲到船艙下面喝酒去了,畢竟天氣越來越冷了,你說我們不會是已經走到了世界的另外一端吧?”
海盜一號:“是不是已經揍到了世界的另外一端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們才不用躲到船艙底下去喝酒呢——你看看那個抱著長刀的家伙,叫老帕德的那個小毛頭,剛才他還舉起了手中的威士忌眉開眼笑地跟雷蒙德致敬,雷蒙德還跟他點頭……這群沒規矩的水手,居然在甲板上喝酒!”
海盜二號:“我們可不能這么干,萬一前面出現險情了就糟糕了!該死的我覺得越來越冷了,得去底艙加一件衣服,順便在迪爾老大看不見的地方喝一口酒暖暖身子,就一口!”
海盜一號:“我和你一起去!”
以上,這就是文化沖突帶來的新鮮感,無論是正兒八經的水手們還是惡貫滿盈的海盜們,一時間大家仿佛都找到了個能夠讓自己提起勁兒來的話題,對面船的放個屁順著海風被這邊船的聞到了,大家伙也能在餐桌上喋喋不休地爭對對方素質修養批判個半天……除此之外,船員們剩下的唯一樂趣就是每天仰著腦袋,聽大副的休息室里傳來的爭吵聲音——
自兩只船隊合并,迪爾便成為了席茲號的常客,每隔兩三個時辰,他就會耐不住寂寞地跑到席茲號上來找茬,用的理由千篇一律都是:雷蒙德,我覺得你指的路線根本不對,你的那張航海圖有問題。
雷蒙德的回答也是千篇一律的:哦。
當迪爾將這個理由不厭其煩地用了整整七天。
第八天,這一天,明明早晨陽光明媚,到了中午的時間海面上卻起了風,只是十月的天氣,本應該秋高氣爽,卻已經讓甲板上不少人冷得不由自主地多增添了一件衣裳,無論是水手還是海盜們都抱怨著在這樣下去他們可能就要提早步入冬天了,更多稍微有一些地理常識的人則猜測,他們大概已經穿越了赤道線來到了另外一個半球——很早以前他們就聽有經驗的老水手說過,在這個地球上,生活在另外一面的一些國家的人和他們過著晝夜顛倒、秋冬翻轉的日子……現在,他們猜測他們可能已經到達了這樣的地方——哦,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么這一次的航行恐怕是他們這輩子走過的最遠的地方了。
陽光直射,卻絲毫不能帶給甲板上的水手們哪怕一絲絲的溫暖,就好像掛在天邊的太陽是假冒的裝飾品似的。
在這樣詭異的氣候下,雷蒙德大副終于失去了其本來應該擁有的耐心,當大搖大擺地在站在他的辦公桌另外一邊的海盜船長,將過去七天不厭其煩地嘮叨過的話再次重復了一邊后,他終于做出了正面的回應:放下了手中正在那張航海圖上測量的卡尺,雷蒙德抬起頭看著迪爾說:“我還以為這些天我的沉默已經讓你明白了一些事情,迪爾,你需要知道,你的所謂‘我覺得’在我看來并沒有任何的參考價值。”
“是嗎?雷蒙德,你是不是腦子壞掉了,知不知道距離我們上一次最后經過一個可供補給的國家已經過去了整整五天天四夜?現在整只船隊越走越偏,別說島嶼,現在我們大概連一個像樣的陸地都沒看見過——食物是會被快速消耗的消耗品,淡水也是,幾百號人等著被渴死餓死,在這種情況下,你難道不允許我提出異議嗎?”
“船隊從西爾頓出發的時候,清點的物資單就足夠我們航行三十天,這才五天你們就要渴死餓死了,你是不是該檢討一下貴船上的水手們過于放縱,消耗過大的事實?”
“難道補給夠航行三十天我們就要開著船在這一望無際的海上繞圈子繞上三十天?返航的時候吃什么?找到利維坦號然后就可以修煉成仙嗎?再說了,莫拉號的規矩就是放開了肚皮吃,吃完了就去搶別人的,燒殺搶掠,這才是海盜們該干的事兒!”迪爾從鼻孔噴出一股氣,“我們為什么要克制?”
“這里沒人讓你燒殺搶掠,所以麻煩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