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繃帶上傳來的藥粉味兒如此熟悉,如果蘭多沒記錯的話,前天“小白”在纏繞這繃帶的時候,他還像個傻逼似的纏在他身后嚷嚷著要幫忙,最后小白拗不過他,無奈地伸出手讓他折騰,面對他糟糕的包扎技術(shù),小白并沒有做出任何的抱怨。
當時他還覺得,這世界上再也沒有比他家小白更溫柔的家伙了。
現(xiàn)在卻被殘忍地“啪啪”打了臉——世界第一溫柔的小白,和在他看來大概連“溫柔”這個單詞的開頭字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雷蒙德,是一個人。
蘭多覺得很糟心,大概有多糟心呢?大概有“我去年買了個表”這個程度的造型。
已經(jīng)飄走到很遠的地方的思緒直到感覺到自己的臉被抬起時被打斷,黑發(fā)年輕人來不及反抗順勢抬起了下顎,隨即便在下一秒毫無心理準備的情況下對視上那一雙他熟悉又陌生的湛藍色瞳眸,放在他臉上的那只大手沒有挪開,反倒是拇指腹微微使力,試探性地輕輕摁了摁他的下顎:“生氣?”
蘭多動了動唇卻沒有能回答上遮蓋問題,原諒此時此刻他的大腦一片混亂。
“迪爾在胡說八道。”雷蒙德說。
“我知道,”蘭多定了定神,像是為了說服誰似的跟著強調(diào)了一遍,“他在胡說八道。”
“我是為了找你,才上的莫拉號。”雷蒙德松開了手,“后來發(fā)現(xiàn)光我們兩個人也逃不出來,索性就干脆找了個身份留在上面靜觀其變。”
“……”
他在解釋?
天不怕地不怕眼睛長在腦袋上的雷蒙德大副在試圖跟我解釋?
蘭多下意識地往西邊看了看,然后發(fā)現(xiàn)今天的太陽并沒有從那一邊升起來;再抬頭看了看天,也沒有發(fā)現(xiàn)天有即將要塌下來的征兆……一番東張西望后,他終于在雷蒙德注視下將自己的目光收了回來,不知道為什么心虛地將自己的目光從男人寬闊的肩膀上越過看向他們身后的某一個角落,幾秒后,蘭多聽見自己無比平靜的聲音響起:“為了不拖累你,這些日子我為你上刀山下油鍋——”
明明可以袖手旁觀的海戰(zhàn),卻不得不爬到戰(zhàn)場中央去救一個莫名其妙的姑娘就因為擔心西爾頓皇室責怪雷蒙德護駕不力,他因此而差點送了命。
明明可以躲得遠遠的西爾頓皇家港灣入侵戰(zhàn),卻不得不跟著呆在船上圍觀戰(zhàn)況就因為擔心迪爾一招得手立刻轉(zhuǎn)頭對雷蒙德發(fā)難,他因此而直接被塞進了監(jiān)獄完成了人生中的里程碑最后還差點兒被送上絞刑架直接走到生命的鏡頭。
他真的是為雷蒙德上刀山下油鍋。
卻沒想發(fā)到這個家伙全程就安安穩(wěn)穩(wěn)地呆在他的身邊,冷靜地聽著他一邊抱怨“忘恩負義真小人雷蒙德不來救我”一邊為了那個忘恩負義的真小人賣命……想到這,蘭多覺得自己被騙得團團轉(zhuǎn),也不知道是今天太陽太大還是因為蒸騰而起的羞恥心以及憤怒,他感覺到自己面頰的溫度在瘋狂的攀升,而就在這個時候,他聽見站在他面前的男人那低沉而磁性的聲音近在咫尺的響起——
“你上刀山下油鍋,哪一回我沒陪你去?”
第四十四章 夜半談心!
“……”
說得,好像,也是。
還沒等蘭多反應過來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他卻已經(jīng)先一步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被雷蒙德的一句話輕易說服,而等他反應過來“這不對這從頭到尾都不對”的時候,那個擁有著一頭囂張紅毛的男人已經(jīng)放開了他,轉(zhuǎn)過身大搖大擺地離去——蘭多機械地轉(zhuǎn)動自己的腦袋,隨即發(fā)現(xiàn)在他們的不遠處是席茲號上的水手們,此時此刻他們正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簇擁在他們的大副身邊訴說著自己的思念之情,全體人員統(tǒng)一無視了他們也同樣失蹤了幾十天的“未來的船長”。
蘭多覺得這一天的西爾頓皇都上空到處飄蕩著一股謀朝篡位的陰謀氣息。
蘭多還覺得這個船隊不會好了。
怨念之中,卻看見那個走在前面被人們簇擁著的男人忽然步伐一頓,在蘭多怔愣的目光中他回過頭來,皺起眉不耐煩道:“你準備在原地發(fā)呆到什么時候?”
蘭多:“啊?”
雷蒙德:“我數(shù)三聲,跟不上你就去跟迪爾做牢友好了,一,二——”
蘭多趕緊一路小跑跟上去,看著男人露出個滿意的表情重新轉(zhuǎn)過身往前走,黑發(fā)年輕人三兩步跟上跟在他屁股后面而后小聲嘟囔:“你才不會再把我扔進監(jiān)獄,畢竟也是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我弄出來的。”
而此時走在他前面的家伙并沒有做出任何回答,甚至沒有回頭給他一個余光,蘭多猜想他大概是沒有聽見,畢竟此時在他們周圍到處環(huán)繞著“雷蒙德大副”“大副您不在的日子真是一團糟的地獄”“哦我們太想念你的大副”之類的嚎叫聲……
嘖。
……
好好地一出“海盜絞刑”最后一波三折成了一堆鬧劇,令人意外的是克里斯汀飛女王也并沒有再將絞刑繼續(xù)下去而是讓皇家正規(guī)軍將迪爾他們重新看押了起來似乎準備擇日再行刑,當集市中看熱鬧的普通市民紛紛散去,在場的便只剩下了一堆席茲號上的人……
最后就變成了雷蒙德大副在前面虎虎生風地走,高大的身形后面跟著名身材修長的黑發(fā)年輕人一蹦一跳,可以看得出此時此刻他正拼命地邁著自己的雙腿試圖跟上走在前面的男人的步伐,并伸長了脖子努力彰顯自己的存在感試圖不要被圍繞在男人周圍的其他人淹沒掉,他踉蹌著小跑幾步,擠開擋在他和男人之間的一名船員,順手一把拉住了男人的衣袖:“雷蒙德,雷蒙德,小白——你剛才在絞刑架上說什么?你受克里斯汀飛女王之命干嘛來著?”
走在前面的男人感覺到自己的衣袖被拉扯,并沒有抽回手只是稍稍方緩了步伐,言簡意賅道:“上莫拉號,套取情報。”
“什么情報?”蘭多一愣。
“關于利維坦號的下落。”雷蒙德頓了頓,“之類的,一切。”
“……”
蘭多閉上了嘴——不得不說,之前迪爾的話讓他變得對克里斯汀飛女王的委托這件事有些在意。
克里斯汀飛女王?利維坦號?不對啊,雖然女王確確實實曾經(jīng)下令父親尋找過這艘船,但是很顯然在父親帶回了不完整的線索之一“人魚的詠嘆調(diào)”之后,這件事就不了了之,而不了了之的原因恰巧是因為女王不應該知道線索是不完整的——而如今,在帕德大副意外透露當年的事情之后,少部分人包括蘭多在內(nèi)也是剛剛知道原來尋找這艘船只還是有希望的,只需要利用那現(xiàn)存的一半線索找到另外一半線索……而就在這個時候,克里斯汀飛女王也開始下定決心繼續(xù)尋找利維坦號?
難道她是在睡夢中得到了神靈的啟示么?
蘭多閉上了嘴,他的腦子飛快地轉(zhuǎn)動了起來,而現(xiàn)在這個時候也不知道是因為今天受到的驚嚇過多還是因為昨晚一晚沒睡今天又鬧了一個上午他整個人已經(jīng)十分疲倦,直到他們回到了坐落于西爾頓皇都市區(qū)的巴塞羅羅家族主宅,蘭多也并沒有能理清楚這其中的關系。
………………好吧,準確的說,他只是越想越覺得心驚,在回憶起某個關鍵點之后就不愿意再繼續(xù)往下想下去:比如,如果雷蒙德可以做到以小白的身份寸步不離莫拉號的情況下妥善安排并請出圣殿十字軍,那么可推,他是不是也可以用同樣的方式,將那天迪爾說的,關于利維坦號的一切都傳達到外界?
——甚至傳達到克里斯汀飛女王的床頭。
蘭多打了個寒顫,下馬車的時候甚至因為小小的分神整個人差點兒趴到地上去——好在先跳下馬車的雷蒙德及時伸手扶了他一把,男人用那并不帶多少情緒的湛藍色瞳眸瞥了一眼黑發(fā)年輕人,并不揭穿他這會兒臉色看上去有些糟糕的事情,只是不急不慢地扔出一句“站好”就想要松開他,然而還沒等他放手,卻沒想到黑發(fā)年輕人已經(jīng)破天荒地反手一把主動抓住了他。
雷蒙德微微一愣,下意識地低下頭去,結(jié)果意外地對視上一雙顯得特別迷茫、甚至帶著一絲絲不安以及恐懼的黑色瞳眸。
雷蒙德微微挑眉:“怎么?”
蘭多沉默幾秒,隨即將自己的手抽了回來,站穩(wěn)之后清了清嗓音,稍稍揚起下顎:“沒什么,進去吧。”
言罷,他昂首挺胸從男人身邊走過,從住宅從奔出來的執(zhí)事拉開門的時候,他目不轉(zhuǎn)睛地筆直前行穿過拉開的門,只剩下雷蒙德一人站在門外若有所思地望著他的背影,直到年買的執(zhí)事叫了一聲“雷蒙德少爺”,后者這才像是回過神來似的,輕輕頷首,而后緊跟著黑發(fā)年輕人的步伐進入主宅。
蘭多回到家里就立刻命人給自己準備洗澡水,已經(jīng)在海上飄蕩了不知道多少個月,泡在浴桶里他幾乎想要干脆死在溫暖的、香噴噴的熱水里面算了,等泡得把一層皮蹭掉才覺得聞不到頭發(fā)上的海水腥咸的味兒,爬起來換上干燥柔軟且干凈的居家服,家里的女傭姐姐們掩嘴咯咯笑著調(diào)侃黑發(fā)年輕人那都是心理作用,然而顯然蘭多并不在乎她們怎么說,因為這個時候他正忙著坐在桌邊將切好的新鮮水果、冰凍的椰汁以及厚實的牛排拼命往嘴里塞,同時沒忘記跟管家抱怨海盜船上的伙食有多差海盜們有多不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