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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擔心,沒事。”
蘭多不說話了,良久,他隱隱約約聽見男人似乎頗為疲憊地打了個呵欠,含糊地說:“下次別逼我吃魚。”
還惦記著吃了不喜歡的東西。
幼稚。
蘭多沖著小白的那結實的背影做了個鬼臉,而后站起來,小心翼翼地推開了窗戶好讓船艙保持透氣——七八月的巴比倫海上,船艙里悶熱得就像是蒸籠,他不想小白將自己捂死……打點好了一切后,他這才悄悄掩上門退出房間。
……
當帶著微涼的風從海面吹過,掃去甲板上白日里那令人抓狂的酷熱,又是一天夜幕降臨十分。
傍晚,在水平線上即將沉入海底的一輪紅日將整個天際邊都燒成了火紅的一片,明明該是結束一整天甲板上的工作,各自收拾準備回到船艙休息的好時間,莫拉號上的氣氛卻有些緊繃——蘭多站在甲板上,抱著手臂冷眼看著這些海盜看似混亂實則有條不絮的工作——
一群海盜爬上了桅桿,將桅桿上那巨大的沙漏調整好,用繩子系緊,與此同時,將四面不同的旗幟掛上了桅桿,蘭多看了看,其中一面旗幟是莫拉號的墨丘利海盜旗,剩下的分別是紅、白、黑三面純色旗幟,蘭多對海盜的行動方式了解得并不多,所以他也不是很清楚這是要做什么。
在這些人掛海盜旗的時候,甲板上剩下的有人在洗甲板,一群人撅著屁股抓著抹布,在沖鋒隊長的吆喝聲中從甲板這頭推到那頭,干得熱火朝天;還有人在搬運亂七八糟堆放在角落的空酒桶,沒用的空桶干脆直接扔進了海里,反正都是搶來的,也不心疼;剩下的最后一小伙人大概是沖鋒隊的,正聚在一旁,一邊聊天一邊擦拭自己的武器,有刀這樣的冷兵器,也有槍,能夠佩戴槍的海盜不多,也就幾個。
海盜們都以自己能擁有一把搶劫來的槍引以為傲——從越高貴身份的人手中搶過,那份榮耀就越高。
聽說迪爾的武器就是一把精致的手槍,上面還有西爾頓皇家海軍的紋樣,因為那是他從上一任西爾頓皇家海軍指揮官的手中搶過來的,并且在搶了人家武器的同時,他還將那指揮官的腦袋掛在莫拉號的桅桿上迎風飄蕩地蕩漾了三天三夜。
大概就是從那一次開始,迪爾的名字開始逐漸在巴比倫海響亮了起來。
藍躲一邊想著,一邊下意識地四處去尋找迪爾的身影,在大家都蓄勢待發只等待夜幕降臨方便隱藏然后大干一票時,他看見迪爾正站在二層甲板的船艙窗戶邊,似乎出神地望著角落的某個方向,發呆。
蘭多愣了愣,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發現迪爾看向的地方什么都沒有,只有一桶下午剛捕撈上來準備做晚餐的活蹦亂跳的魚……這家伙,果然在堂而皇之地發呆。
蘭多想了想,隨手在彎腰在旁邊潮濕的貨箱上拽下來一枚貝殼,往上砸去。
“咚”地一聲輕響,正好砸在那顆金色的腦袋上——被冷不丁打斷了發呆運動的金發青年猛地回過神來,看上去正要發火,低頭一看,卻發現甲板上黑發年輕人正叉著腰笑瞇瞇地看著自己,那模樣一不小心與當初他們在席茲號上時常打斗玩鬧的模樣重疊起來,迪爾頓了頓,最后還是沒發火,耐著性子問:“做什么?”
蘭多說:“小杰羅,我問你啊,你小時候有沒有告訴過你,想要什么東西就要自食其力,光靠搶是沒有前途——”
“沒有。”迪爾想也不想地回答,同時揚起一抹看上去很危險的笑,“你再往下說多說一個字,我就把躺在你船艙里那個要死不活的家伙扔進海里喂鯊魚。”
蘭多:“……”
迪爾微微瞇起眼,挑釁地哼哼:“繼續啊。”
蘭多被戳中了軟肋,他相信迪爾真的干得出把小白扔下海這種事情,所以他老老實實地閉上了嘴放棄了嘴炮,而此時,從他的身后,那名曾經他以為是大副的沖鋒隊長跑過來報告迪爾,說一切準備就緒——蘭多看著迪爾點點頭,懶洋洋地打了個呵欠從口袋里掏出了塊精致的懷表彈開看了一眼,與此同時,那只騷包的小倉鼠不知道從哪里鉆了出來,爬上了他的肩頭,抬起前肢,吱吱地叫了兩聲。
迪爾“啪”地合上了手中的懷表。
“下令,全體戒備,全速前進。”
迪爾的語落,甲板上沉默了三秒,大約在第四秒,海盜們終于炸開了鍋,一時間甲板上的所有人都動了起來——
“船長下令,全速前進!”
“旗開得勝,船長!”
“大干一票,回家抱女人!喲呵!”
“炮手各就各位,一號沖鋒小隊到這邊集合,他娘的隊長人呢?巴萊克?!”
“叫個毛啊,老子在這!二號沖鋒小隊到那邊集合,副隊長干點兒活行不行,要不要老子給你們喂奶奶?!”
一片混亂之中,蘭多抱頭閃回自己的船艙,打開門,竄進去,呯地用力關上門,上鎖——整個人靠在門背上時,心中心跳還久久不能平息,這會兒黑發年輕人整個人還處于幽魂狀態,簡直難以相信自己即將親眼目睹一場海盜打劫商船。
而此時此刻,整個船艙中昏暗一片,沒有點燈,一切寂靜得仿佛與一門之隔的甲板上如同兩個世界。
蘭多停頓了下,借著模糊的輪廓看見隱藏在墻壁陰影中的床鋪上那隆起的身影,看著那隆起的一團似乎伴隨著底下的男人呼吸均勻地起伏著,他松了一口氣,稍稍定神,正想要去將煤油燈點亮,卻在摸索著碰到那搖搖晃晃的東西聽見它發出“嘎吱”一聲輕響時,聽見床那邊傳來聲音:“不要點燈。”
蘭多手下意識地縮回了手。
看了眼窗外,此時夜幕已經完全降臨——夜晚,船艙內不點燈,什么也看不見,只能憑借著天空中星星點點的繁星光芒以及昏暗的月光,勉強地看清楚船艙里的大概輪廓……蘭多舔了舔下唇,猶豫了下最終還是將雙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放棄了點亮煤油燈,摸索著慢慢靠近床邊,黑暗之中,他聽見男人在床上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大概是翻過身來。
果不其然,下一秒,他就對視上了那雙在黑夜之中依舊顯得特別明亮的藍色瞳眸。
“外面很熱鬧,”小白的嗓音低沉沙啞,帶著疲倦,“怎么回事?”
“白天跟你說過了,他們準備劫持一只法蘭基的皇家商船船隊,上面有來來自東方大陸的茶葉和絲綢,聽說那是要送到西爾頓去——”
“你說什么?”
黑暗之中,蘭多只感覺到小白的聲音瞬間緊繃了起來,與此同時,那原本躺在床上的人也忽然坐了起來——嚇了他一跳,他眨眨眼,莫名其妙道:“做什么反應這么大?白天不就說過了,你也沒那么大反應——”
“白天我病得迷迷糊糊的,怎么知道你說了什么,”小白猛地皺起眉,蘭多隱隱約約看見他似乎是抬起手將自己那一頭紅發給弄亂了些,似乎有些急躁的樣子,與此同時,他說話的語氣聽上去也有些糟糕。
蘭多沒怪他。
反而是相當抓得住重點的問:“怎么,你知道那只法蘭基的商隊來路?”
“是,我聽到過一些消息,那艘船上不僅有茶葉和絲綢,如果沒猜錯的話,還有一名可能會參與政治聯姻的公爵家眷在船上一塊送往西爾頓,本意是法蘭基在位國王馬爾修斯二世想要與西爾頓克里斯丁飛女王交好,原本,這次運貨是準備交給西爾頓最大的皇家商業船隊親自跑一趟來回的……”
蘭多想了想,西爾頓最大的皇家商業船隊……呃,不就跟他一個姓么?頓時有些緊張問:“然后呢?”
“那船隊的負責人拒絕了。”
“……”
“說沒空,家里猴子跑丟了,滿大海撈猴尸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