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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多早就跟小白說了自己是被迫被留在這艘船上的,倒是沒說自己的具體來歷,這會兒眼珠子在眼眶里轉(zhuǎn)了一圈,放下手中的面粉缸蓋子,說:“我在著急,我的船隊的人怎么還不來救我——就跟你一樣,我也不想當(dāng)海盜,我之前就琢磨了,等我能從這里脫身,就帶你一塊兒走。”
小白翹起唇角——他露在繃帶下的那半張臉真的很好看:“在那個船隊,你能做主留下我?”
“因為那船上活動著一只特別刻薄的生物,所以——不能。”蘭多老老實實地回答,“但是我會努力說服他讓你留下來。”
“那是什么人?”
“大副。”
“你跟你們船隊的大副過不去?”
這有什么?船長還活著的時候,船長也跟我挺過不去的。蘭多顯得有些煩躁地扒拉了下頭發(fā),發(fā)現(xiàn)自己真是會給自己添堵,明明是這種情況下,還作死地忽然想起了他那已經(jīng)翹辮子的老爸——若是被他知道現(xiàn)在他兒子正在一條海盜船上當(dāng)廚子,估計能把他氣活過來。
蘭多嘆了口氣:“沒有過不去,他就是天生刻薄,人家不高興,他就高興了。”
小白:“……有這么過分?”
蘭多擺擺手:“世間之大,無奇不有嘛。”
小白抬起手,扶了扶自己臉上的面具,轉(zhuǎn)過身去,聲音聽上去比之前稍稍的冷靜了一些:“這么刻薄的人,那你怎么確定他會來救你?”
蘭多聞言一楞,心頭緊了緊下意識地想結(jié)束這個話題——但是當(dāng)他發(fā)現(xiàn)自己在一個并不那么熟悉的人面前反倒比較放松時,苦笑了下含糊地嘟囔了一句話,而后彎腰,將一個大壺子抓出來,往里面相當(dāng)瀟灑外加隨意地添加酒、茶、檸檬片以及各種香料,直到那一壺東西散發(fā)出一種靠近黑暗料理才有的氣味,他順手拿過個大勺子,將壺子里面的東西搗碎——這是船上每天要求船員喝的固定飲品,可以避免各種疾病,比如白血病或者佝僂病。
小白聽見黑發(fā)年輕人說話,卻沒聽清,于是轉(zhuǎn)過頭來問他:“你說什么?”
“我說,那個人雖然跟我不對盤,也看不起我,但是他是個守信用的人。”蘭多頭也不抬地隨口答道,“他答應(yīng)我父親照顧我,也承諾我父親一定會看著我直到我完成父親的遺愿,所以他會救我回去,也必須救我回去。”
蘭多說完,心里頭居然隱隱約約泛起一點酸酸的感覺——但是那感覺來得快去得也快,他甚至來不及抓住,就轉(zhuǎn)瞬即逝——從頭到尾,他的聲音聽上去都特別平靜,就好像他壓根不在乎雷蒙德會不會來救他,并且因為什么救他這種事似的……
他們倆最后一次對話的內(nèi)容可不那么愉快。
小白聞言,轉(zhuǎn)過頭看了一眼身邊動作機械、整個人魂都丟了似的搗鼓著那一壺黑暗料理的黑發(fā)年輕人,微微瞇起湛藍色的瞳眸,卻沒頭沒腦地問了句:“你父親的遺愿,那是什么?”
蘭多哼了一聲:“來自老人家的遺憾——不知道你有沒有聽說過,在巴比倫海域有一片神秘的島嶼,只有經(jīng)歷過海上災(zāi)難后。又遇上龍卷風(fēng)的人,才會被帶到那個島嶼上,島上各種美好,歌舞升平,金銀財寶無數(shù),島上的人不屬于世界上任何一個國家,并且無論男女老少,人人都水性極佳并且每個人都單獨拎出來都是極好的航海苗子——唔,曾經(jīng)有人去了那座島,還將一艘船留在了那里。”
“世界上最快、戰(zhàn)斗力最強,超越了現(xiàn)代造船技術(shù)的船只——那是我父親的船。”
“你父親的船?”
“對啦,也不知道是他晚年得了幻想癥還是真的有這么一回事。”蘭多嘖了聲,搖搖頭道,“他覺得自己真的有那么一艘神賜的船藏在了那神賜的島嶼之上,讓我去找——而我們船隊的大副,答應(yīng)了他陪我去找這艘船。”
“找到了以后呢?”
“相看厭煩,終得解脫,一拍兩散。”
“……”
蘭多嘆息了一聲,將放在遠方的目光收回,埋頭,繼續(xù)搗鼓黑暗料理——他聽見在他身后的小白沒心沒肺地嗤笑了一聲,卻并沒有回頭——于是黑發(fā)年輕人沒看見,這時候,正斜著高大的身軀懶洋洋地靠在灶臺邊,手中掂量著一顆水果的男人忽然動作一頓,那雙藍色的瞳眸之中慵懶情緒一掃而光,轉(zhuǎn)過身,準(zhǔn)確地從某個蒸籠后面拎出一只毛茸茸的東西。
那東西瞪著一雙黑溜溜,圓滾滾的眼睛,耳邊邊還別著一朵風(fēng)騷的小花,當(dāng)對視上男人那雙湛藍色的瞳眸時,它就像是看見了什么魔鬼似的,先是猛地一愣而后忽然瘋狂地掙扎了起來!
男人懶洋洋地笑了笑,伸出手指,壓在薄唇邊做出了個只噤聲的動作,而后手腕輕輕一轉(zhuǎn),將那毛茸茸的小倉鼠,拎在手里掄了一圈——
背對著男人的蘭多聽見“咚“的一聲,什么玩意落海發(fā)出水響——黑發(fā)年輕人停止了搗鼓,回過頭莫名地問身后正拿著一個沒了頭部葉子的菠蘿似乎正在研究已經(jīng)怎么下手處理的男人:“什么聲音?”
“沒什么。”男人舉起手中插滿了鐵釘、光禿禿的菠蘿示意,“削掉的爛葉子,扔掉了而已。”
蘭多不懷疑有他地點點頭,轉(zhuǎn)身繼續(xù)去做自己的事情,想了想,又忽然想起來什么似的轉(zhuǎn)過頭說:“剛才跟你說的事,不要告訴別人——讓那個尖酸刻薄的大副知道了,他會打斷我的腿的。”
小白沉默,良久,微微瞇起眼,微笑著點點頭:“好,不告訴別人。”
……
蘭多打發(fā)小白把做好的黑暗料理飲料分發(fā)給甲板上的海盜們喝——因為今天他怨念比較深,所以黑暗料理也格外黑暗一些,當(dāng)他聽見外面有人罵罵咧咧地吼“去你娘的老子又喝到釘子了”時,探出半個身子懶洋洋地說:“嚷嚷什么,一樣的梗玩不膩是不是?這不是給你們補鐵么,菠蘿上插著的你們還知道拔下來舔兩口呢。”
說完,縮回來,狠狠地關(guān)上廚房的窗子,將甲板上連綿起伏的叫罵聲關(guān)在窗外。
他要準(zhǔn)備迪爾大爺?shù)耐聿土恕?
面粉等主食已經(jīng)發(fā)霉,那位挑剔的大爺想來是不愿意吃的,所以蘭多獨自一人在小小的廚房里轉(zhuǎn)了一圈,最終拖出了一大通廚房里唯一算得上新鮮的東西——今早水手們下網(wǎng)打上來的魚,粗的細的長的短的長得奇形怪狀的各種齊全,黑發(fā)年輕人想也不想捏了幾條上來,利落地收拾。
這些天,在見識到了蘭多除了會做魚什么都不會做的“做菜本領(lǐng)”后,其實做吃的都是小白在做,蘭多反倒成為打下手的那一個。
而現(xiàn)在介于船上能吃的只剩下了魚,就無所謂誰來做吃的了。
而且蘭多做魚的手藝不錯,煎的煮的炸的烤的悶的,同樣一種魚能給他做出不同的花樣來,沒一會兒,整個小小的廚房里就充滿了烤魚的香味,蘭多自己將考好的魚拿下來放在盤子上,新鮮的海魚外焦里嫩,用匕首劃開來再擠上檸檬汁水,那酸酸的味道擴散開來,刺激得人忍不住唾液都加速分泌。
蘭多覺得自己是一名合格的廚子。
直到他將自己的得意之作端到迪爾大爺面前,然后再被迪爾將那一盤魚糊回臉上。
是的沒錯。
在席茲號上曾經(jīng)上演過的悲劇再一次重演了。
蘭多再一次為了自己驕傲的“全魚宴”跟頂頭上司打了起來——
“你有毛病?雷蒙德不吃魚就算了你也不吃魚!你是不是暗戀他,什么破毛病都跟著學(xué)!!!!!”
“放你娘的屁,迪爾大爺不吃魚全巴比倫海哪個不知道!!”
“喔,看來我祖籍隔壁麥澤海的——我就不知道!不好意思!你船上沒吃的了!你又不靠岸!把你那騷包倉鼠烤來吃吧!王八蛋!”
“你罵誰王八蛋!扣你工資,送你喂鯊魚,讓你掛桅桿迎風(fēng)飄蕩!王八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