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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昕唐不懂他們之間的游戲暗語，她往陸聞景的那側(cè)靠攏：“你們玩什么？”

“搖骰子比大小。”

在游戲的加持下酒后三巡，朱成浩又喝了好幾杯，陸聞景問他還來不來，他打了個酒嗝，朝他伸出手晃了晃：“不行了，喝不動了，這骰子跟你心靈相通，我擲不過你。”

時間離十點越來越近，酒吧里的人數(shù)開始成倍數(shù)的涌動，舞池里搖曳的身影在動感的音樂節(jié)奏下舞動迭起。

在這樣的氛圍里，朱成浩突然抱著周健翔痛哭，沒有緣由的嚎啕大哭。

他哭得稀里嘩啦，讓在座的三個人都跟著懵。

“慕昕唐。”朱成浩叫了慕昕唐的名字，他直接咬開了啤酒的瓶蓋，臉上掛著淚水哽咽道，“我敬你，也謝謝你，真的，謝謝你。”

慕昕唐被這突如其來的道謝道得手足無措，她用茫然的眼光求助陸聞景。

“他喝醉了就這樣。”周健翔解釋說，“上次喝醉了他還抱著路牙子上的那棵樹死都不肯回家，又菜又愛喝，老樣子了，酒醒了之后又什么都不記得，你別理他就行。”

見陸聞景也點頭，她也就沒當(dāng)回事。

可朱成浩一杯又一杯地灌著自己，他哭只是看見高中那個熟悉的陸聞景又回來了，他作為他的好朋友，作為一個旁人，想起往事總是會替他難過，為他不值，看到他現(xiàn)在這樣，又會真心替他高興。

他哭著哭著開始絮叨起了舊事，憤憤不平：“楊磊他就是個畜生，想當(dāng)初我們四個人玩得多好，他憑什么？憑什么啊？！”

沒有人想到他會提這茬，周健翔趕緊拉他，不動聲色地制止他說：“浩子，你是不是喝多了，胡言亂語什么呢，我送你回家。”

朱成浩推開他：“周健翔你別碰我，你坐下，我沒喝多，我清醒得很，我說得難道不對嗎？周健翔這件事你不記得就算了，我記得，我死都記得。”

他越說越覺得激動，聲音都止不住顫抖：“那時候我們?nèi)齻€里面就屬陸聞景對他最好，他跟家里鬧矛盾離家出走居無定所，是陸聞景收留他，讓他住下，他身上穿的用的哪個不是陸聞景給的？就因為陸聞景對兄弟仗義，他肆無忌憚地花著他的錢，臉都不要，還他媽的對自己兄弟的女朋友下手？這他媽的是一個兄弟能干出來的事情嗎？”

“你真的喝多了，我送你回去。”周健翔不讓他再亂說話，扛起他的肩膀帶他走，“陸聞景我們先走了，你們路上慢點。”

他們走得匆忙，慕昕唐還沒反應(yīng)過來他們就沒影了，不過剛才的話她大概是聽懂了，加上朱成浩跟周健翔的反應(yīng)她也能猜到這件事情的嚴重性，只是陸聞景臉上沒太大的波動，他扯著嘴角：“走吧。”

結(jié)完賬走的時候陸聞景就沒再說話，車到家停穩(wěn)，他并沒有下車的跡象，猩紅的火舌點燃了一支煙。

車窗被他降下一半，灑落的路燈照亮了他的半邊臉，他吞吐著煙霧，眼神里暗淡無光，像是被人遺棄的物件，快要被黑暗吞噬殆盡。

嘆息的聲音在黑夜里顯得格外空洞，他靠著座椅，左手擔(dān)在車窗上，說：“想不想聽浩子口嘴里那個完整的故事？”

慕昕唐沒有窺探別人傷疤的習(xí)慣，但這一次她想知道。

事情從陸聞景爸媽為離婚爭吵的那陣子開始，陸聞景結(jié)交了不少社會上的朋友，抽煙，喝酒，甚至打架他都學(xué)了，他那個時候只知道冒尖，不知道收斂，什么都不放在眼里，被人宰了也樂在其中，楊磊就是他那個時候認識的，是他告訴陸聞景在那群人面前談天談地都談不了多深厚的感情，那群人無非就是看誰有點錢跟誰玩玩，再蹭點酒喝喝，又告訴他別想著去融入他們的圈子，沒什么意思，不值得。

陸聞景聽進去了，也交下了他這個朋友，還介紹給浩子他們認識。那時候青春期的善惡觀還沒有現(xiàn)在那么強烈，在家庭環(huán)境的影響下突然有一個人對你好，對你掏心掏肺，哪怕那個人跟你素不相識，可時間久了，你對他的防備心也會慢慢消失，甚至毫無保留地對他好。

只是陸聞景低估了一個人的下限。

假期里的一次一時興起他帶著女朋友房清雅去跟他們K歌聚會，散場時還去喝了酒，也就是那一次，讓陸聞景逐漸陷入了人生的最低點，他所認為的兄弟跟他的女朋友背著他在一起了。

繼喝酒之后，房清雅都會跟著他去那些娛樂場所，漸漸的陸聞景發(fā)現(xiàn)她變了，她不再像之前他喜歡她一樣喜歡他，也開始沉迷于喝酒玩樂，就算沒有他她也照去不誤，好幾次晚自習(xí)結(jié)束去她班級門口等她放學(xué)有人告訴他房清雅晚自習(xí)又請假了，后來她甚至都不來上課，問她原因也不說，陸聞景打電話給她，不接，去找她，也被推脫著拒絕。

再后來，房清雅荒廢了學(xué)業(yè)，還甩了他，這一次陸聞景打電話問她為什么，她沒再拒絕，接了電話，而接電話的人不是她是他的兄弟楊磊，那一刻，陸聞景像個小丑，他被他所有真心交付的兩個人同時背叛了，那種感覺就像心臟被捅了一刀，回過頭才發(fā)現(xiàn)刀口處早就發(fā)爛發(fā)潰，只是他才知道罷了。

在不喜歡慕昕唐之前的很多時候，陸聞景無數(shù)次后悔如果那天沒有帶她去會不會現(xiàn)在就不會是這樣的結(jié)局，可現(xiàn)在他不后悔了，他也不會去報復(fù)性地隨便喜歡一個人，那種無謂的掙扎式的想要證明沒了對方“我”依舊可以活得很好的欺騙行為他不需要了。

慕昕唐眼睛有點酸，她盯著他的側(cè)臉，聲音微微抖：“蠢死了，陸聞景你下次能不能別那么蠢了，好人壞人都分不清的吶，把自己弄這么慘，蠢不蠢？”

“蠢。”

陸聞景側(cè)頭看她，正巧看見她眼角滑落的淚：“哭啦？”

“是啊，蠢死了你。”慕昕唐直接哭出聲，“笨蛋嗎你是，難過死我了。”

“別哭。”陸聞景幫她擦眼淚。

慕昕唐帶著哭腔：“陸聞景我好像還不知道你為什么跟我分手。”她擦掉眼淚，等他的答案。

“當(dāng)時覺得你不喜歡我。”這是他口中的答案。

慕昕唐委屈得不行：“真是蠢死了。”

“現(xiàn)在不蠢了。”他應(yīng)著她，“還好把你追回來了。”

“算你還聰明點。”她囔著鼻子。

……

如果一個人的離開是為了讓他遇見更好的人，那慕昕唐就是他想要的那個人。

夜晚寂靜蕭條，寒風(fēng)呼嘯而過，一粒一粒如塵埃似的落在車前窗上，陸聞景仰著頭，嘴角帶笑，他很慶幸，也很幸運。

窗外在落雪，愛人在身邊。

洗完澡，慕昕唐套著陸聞景的襯衫趴在飄窗上，又是拍照，又是驚嘆，用陸聞景洗完澡進來看見她的感受就是跟陸濛濛見到下雪時候的反應(yīng)一樣，他笑了一聲，問她冷不冷，隨后從客廳拿了條毛毯蓋在她的身上，陪她一起坐在飄窗上看外面的雪。

“你怎么跟我妹一樣看見雪就激動啊？”他問。

慕昕唐從小在江城長大，而江城氣候溫和，即使是冬天雪下得也不會像這般下很久很大，這算是她見到的第一場真正意義上的大雪，她當(dāng)然激動。

陸聞景靠著窗戶：“慕昕唐，以后的每場雪我都陪你看。”

“看我心情吧。”她傲嬌起來道。

他笑：“行。”

這場雪下了很久，大地被裹上一層厚厚的雪衣，慕昕唐被陸聞景拉著做了很長時間，室內(nèi)氣氛旖旎曖昧，窗面上起了一層朦朧的霧氣，他們像是窗外落雪的產(chǎn)物，融化在彼此的炙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