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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剛剛爸爸喝多了,讓我嫁給紀隸…我怎么可能嫁給紀隸呢?”她語氣柔柔緩緩,即使是這么離譜的事兒,也不見她著急。
結果周璟兒卻說:“這是你自己的事兒,你的人生,不能總是像算盤一樣被人撥著走。人家讓你干嘛,你就干嘛,你不想嫁人,你自己有嘴說。”
周喜兒又慢悠悠道:“可是紀隸是你男朋友啊。”
周璟兒卻說:“我嫁給江辛霖了,他要娶誰,關我什么事?”
“啊?好吧,那我去和爸爸說,我退休后要出家,不要耽誤別人。”喜兒認真道。
周璟兒無奈:“這混賬話你和我說說就罷了,別再氣那倆老的了。還人民教師呢?!天天把出家掛在嘴邊,傻里傻氣的!”然后…姐姐就把電話掛了。
喜兒看了看滅掉的屏幕,嘆息了聲:“這個世界太復雜了。”
她不了解姐姐和紀隸還有江辛霖的恩怨情仇,只知道,她要出家,不能嫁人。打定主意后,她決定約紀隸見一面,等周末和兩家人說清楚。
…………
她沒有紀隸的電話號碼,又不想多事找紀雍和周淮子要,只得下班之后,打了車,去海思(紀家公司)總部找他。
她從不曾參與家族中的事兒,所以,只得和保安報了約見請求,說明了姓甚名誰。半個小時后,才等到紀隸下樓見她。
“你好,紀隸哥。”
紀隸看著小菩薩那副不急不慢的樣子,心中覺得有趣,回應道:“你好,喜兒。”
“你現在有空嗎?”她問。
“有。”
“我想和你談談。”
“好。”
……
紀隸人生第一次去素食館談事兒,周圍都坐著和尚尼姑,覺得自己格格不入,饒是見過世面的他,也尷尬地撓了撓脖子。
那小菩薩輕車熟路的點好餐,捏了捏手中的菩提串兒,認真的和他說:“紀隸哥,我是要出家的。”
紀隸愣了愣,平日里,只是聽璟兒和紀雍還有父母說起過這小菩薩的事跡,從未正面打過交道,今日一見,真是……
聞名不如見面。
“你在北春中學教語文,怎么出家?”他也不急,和小菩薩在一起,有種莫名的平靜。
“這是我的業,得盡完緣,等父母百年,退休了,才出家。”她說話慢悠悠的。
周喜兒很有福相,即使二十好幾歲了,臉頰還帶著些嬰兒肥,長得和過年貼在門口的年畫娃娃似的,雖然身上不著肉,但看著像長大了的俄羅斯套娃,加上她身上那股子奇奇怪怪的憨氣,讓人母愛泛濫,有種在和福娃吉祥物說話的錯覺。
她和姐姐完全不同,她姐姐容貌艷麗,她素面朝天,她姐姐五官精致,她淡雅清麗。她沒有她姐姐長得漂亮,但她嬌憨可喜。她倆都不是那種少女氣質的美女,璟兒明艷,她溫雅。璟兒是嬌艷的玫瑰,她是雅致的玉蘭。
小菩薩身上那股子憨氣讓她看著顯小。
紀隸印象里的語文老師,絕不是她這個樣子,她這阿彌陀佛的樣子,如何鎮得住青春期的學生?
他點了點頭:“我尊重你出家的想法。”
周喜兒莞爾一笑:“好,那我們周末去和長輩說清楚。我們不能結婚。”
她說話總是不緊不慢地,急性子能被她氣死。要說周璟兒無數次在他面前說過她這個急死人的妹妹,他覺得好笑,禁不住抿嘴。
“為什么不能結婚?”他反問。
這個問題把喜兒問住了:“因為我要出家。”
“可你現在不是不能出家嗎?”紀隸理所當然道。
這菩薩半天回了句:“說得好像也是。”
紀隸覺得她呆呆地好笑,這回是真沒有崩住,笑了出聲。
“你和我姐姐,是情人。”她認真道。
終于抓住重點了。
紀隸表情嚴肅起來:“我和她分手了,她已嫁作人婦。我可以選擇我的結婚對象。”
“我覺得,這很奇怪。”她平日里不管事,也沒有對什么俗世的人動過心思,所以也說不上哪奇怪,就是覺得不合適。
紀隸認真道:“我和她,感情結束,和平分手,各自嫁娶,合情合理。”
她不解:“你們在一起很多年。”
紀隸看著眼前好像活在真空里的人,莫名其妙掏心掏肺的說了一番,自己都覺得意外的話:“她不愛了,我也累了,所以分手了,我們不合適。”
“不合適的戀愛,也可以談這么久嗎?”這完全涉及到了小菩薩的知識盲區。
“人生似乎總要在試錯中發現不合適,只是這個試錯的時間長了點。”紀隸看向素食館外飄零的落葉,心里一陣感慨。
外人只說他們金玉良緣,可誰知道里面的人是什么想法呢?紀隸想著和周璟兒的這十幾年,竹馬又如何?他給不了璟兒想要的浪漫愛情,江辛霖能給。璟兒變心的時候,他舒了口氣,越是長大,越是發現,他們或許,真的不合適。
因為習慣對她好,因為習慣她以后一定會成為自己的妻子,以至于忘了,她要的什么,自己也忘了,自己要的是什么。
愛在一場場無意義的爭吵里消磨,無數次的忍讓周璟兒的情緒,無數次承受周璟兒空穴來風的脾氣,久而久之他都忘了,自己為什么要承受這些。年少時認定的愛情,到了快三十歲的年紀,好像覺得,毫無意義,這愛情漸漸變成了習慣,他和周璟兒都累了。
以至于周璟兒愛上江辛霖,他的第一反應,不是生氣嫉妒,而是不知所措。
她打破了他固有的,一定會和璟兒結婚的概念,不知該如何往下走。
“不必執著癡迷,萬物皆空,可以皈依。”她道。
紀隸一愣,這完全不按常理對答的回話,打得他不知道怎么出下招。
“皈依?”紀隸笑失笑。
她看了看時間:“我要回去備課了,紀隸哥,你自便,周末見。”她不知何時已經吃完了素食,也不管坐在對面的紀隸,欲起身走。
紀隸對于小菩薩這一全新的物種很摸不著頭腦,他的認知無法判斷小菩薩下一步的動作,只得出言挽留道:“你稍等。我還是想要和你結婚。”
周喜兒只得禮貌坐下:“為什么?”
“我們倆家的關系,你也知道。我就算不娶你,也會被家里逼著娶別人,對我而言,娶誰都一樣,和你姐姐的戀愛已經結束了,她也有了歸宿,我也有我的人生。我已經不是毛頭小子了,很肯定自己不會再陷入愛情,所以婚姻對象,合適最重要。我不想再費力的經營一段會受傷害的關系。長輩喜歡你,我們知根知底,你對我而言,是最合適的結婚對象,希望你好好考慮。”
周喜兒想了想:“可你的想法,長輩的想法,都和我沒有關系。”
紀隸一愣,又笑道:“可能對你來說,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周喜兒不解。
“以你爸爸的性格和行事作風,你覺得他會讓你出家?”
周喜兒面露難色。
“就算不是嫁給我,你爸爸也一定會讓你嫁給別人。”
周喜兒覺得有理。
“我尊重你對宗教的執著,也尊重你的想法,我們并不相愛,可以各過各的生活,我不干涉你,你也不會打擾我,我們可以一起應對兩家父母,這是雙贏的結果。”
這話直接說進了周喜兒的心里。
“至于有朝一日,長輩們百年后,你真的有了別的選擇,我們也可以隨時結束這段婚姻。”
周喜兒明白了,紀隸是想應付長輩接下來的發難。
“于我們而言,我們的關系,除了法律上是夫妻,其余的,都照舊。”
周喜兒摸了摸手腕上的菩提串,心念一動:“那我們,結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