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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從未動心,又為何這般費力否認(rèn)?
越是刻意,就越顯得虛假。
鄭毅虛眼打量著蘇秀每一個表情,居高臨下,他那雙鳳眸頭一次在與她對視時顯露出鋒利:
“每年除夕,我都在江灘邊等你,十七年過去了,你卻一次都沒有來過。”
蘇秀霎時愣住,一瞬間,腦海里浮現(xiàn)漫天煙火的夜景,耳邊響起少男少女互相追逐嬉鬧的歡聲笑語,以及她對他許下的一道承諾:
“以后二哥的生日,我們都來江邊看煙火!”
猛地從回憶里驚醒,蘇秀看向鄭毅,卻從他臉上讀到了失望。
相識三十年,他頭一次沖著她露出了這樣的神色。
在蘇秀記憶里,他可以是少年時的陽光開朗,可以是成年后的外寬內(nèi)深,但他投向她的眼神里一直都是充滿欣賞與期待的,從來沒有出現(xiàn)過現(xiàn)在這般模樣。
好似那個和他從小一起長大的小青梅已經(jīng)死了,眼前這個不過是個披著她皮囊的陌生人……
蘇秀如鯁在喉,不知該如何打破這沉默時刻下的壓抑。
她連他說的“約定”是什么都弄錯了,甚至連那句反駁都顯得那么藏頭露尾!
只見鄭毅眼中的那股失望越來越濃,他兩眼一閉,不忍再與蘇秀對峙,眉頭緊鎖,轉(zhuǎn)身離去。
他離開瞬間的畫面在蘇秀眼里緩慢定格,隨著他一幀一幀離開的慢動作,蘇秀能明顯感覺到有什么東西在急速流失。
那是一根她摸不到也捉不著的神秘紐帶,一旦他跨出這個門,這根紐帶將帶著她靈魂中一半的珍寶從這世上消失。
幾乎是不做思考地,蘇秀猛地從床上躥了起來,光著腳在光亮的實木地板上咚咚奔跑。
急促的腳步聲朝鄭毅逼近,但很快又由近及遠(yuǎn)。
前一秒還因為她靠近而雀躍的心,下一秒又回歸冷寂,鄭毅自嘲地壓了下嘴角,抬起沉重的步子正要跨過主臥室的門框……
“嘔——噦、嘔……”
強烈的嘔吐聲從主臥的衛(wèi)生間里傳了出來,鄭毅怔住腳步,慌忙回過身,張望著朝衛(wèi)生間跑了過去。
纖瘦的女人跪在潔白的馬桶前,黑色的長發(fā)垂下,遮擋住了她的面容。
蘇秀看著馬桶里漂浮著還未溶解的白色藥片,那是她剛才瘋了一般摳喉吐出來的。
“你贏了,二哥……”
溫?zé)岬臏I涌出眼眶,直直滴落在水面上,攪亂了她的倒影。
蘇秀垂首啜泣,終是沒能騙得過自己,沒能狠得下這顆心。
那是她從小就羨慕崇拜的二哥,她怎么會不喜歡,不心動呢?
他們游山玩水,他們談天說地,他們看書做題,他們賞片析樂……
他們一起度過了人生最純白無瑕的少年時光,深知彼此所有小動作后的隱藏深意,熟悉對方每一個微表情里的潛藏含義……
這般相互知根知底的兩個人兒,靈魂早已捆綁在了一塊兒,卻因蘇秀提出的那份約定,將兩顆心強行分隔。
鄭毅轉(zhuǎn)身離開的那剎那,蘇秀在他眼里看到了自己的死去。
是那個叫“蘇秀”的女孩徹底從他認(rèn)知里消失,連回憶也不復(fù)存在。
那是她最不愿看到的畫面,她不想二哥忘了她……
此時此刻蘇秀才意識到,自己并沒有自認(rèn)為的那么灑脫。
既不希望鄭毅愛上她,又不希望鄭毅忘記她,她自私又任性。
深知鄭毅脾性的她知曉沒有這種“既要又要”的美事,十七年前的少年鄭毅或許還會天真地答應(yīng)她的無理要求,可如今這個市儈務(wù)實的商人鄭毅則斷不可能!
在接受愛意與徹底決裂之間,蘇秀毫不猶豫地選了前者,心甘情愿落入了鄭毅編織的愛之網(wǎng)中。
鄭毅緩緩進入衛(wèi)生間,從一旁掛架上取下一條干凈的浴巾,披在了蘇秀的肩頭,將赤裸的她輕輕包裹。
“沒事的,秀秀,別怕……”
他親吻著她的臉頰,將她打橫抱起送回臥室,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大床之上。
抹掉蘇秀臉上的淚痕,鄭毅再度拾起笑容,鳳眼溫柔。
十七年,他等她承認(rèn)這份感情等了十七年,如今終于得償所愿了!
坐在床沿邊的男人,一邊輕輕撫摸著蘇秀的發(fā)頂,一邊擎起她的纖手,炙熱的吻落在她的手背之上。
“不用害怕,你依然可以去做你的研究,二哥會全力支持你,只是……有兩個條件。”
他摩挲著她纖細(xì)的手指,俊美無儔的臉上揚起守得云開的粲笑。
“一,不許再提離婚,二,只許碰我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