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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住的大院里,左右上下鄰居誰打個噴嚏都能知道得一清二楚,老鄭家竟然是男人去做結扎,那可是一天傳十戶,一周人盡知啊!
可鄭興昌才不管這些,流言蜚語隨它去,戰場他都上過,還怕區區一個結扎?
跟他老婆的痛比起來,簡直九牛一毛!
老鄭對妻子的愛可謂到了骨子里,就連兒子鄭毅都撼動不得。
2000年的正月初一,鄭興昌在飯桌上給兒子慶賀了最后一次生日:“都道‘兒的誕生日,娘的苦難日’,你已年滿十四,今后不該由我們慶祝你的生日,而應該由你感謝媽媽為你做出的付出。”
新世紀的初始,十四歲的鄭毅在失去“兒童”這個身份時,也失去他的生日。
自此之后,他的生日只是每年春節親友們的一句“新年快樂”,只是團年飯桌上一盤下酒的花生米,無足輕重。
2003年除夕,鄭毅即將迎來他人生的第十七個年頭,不同以往的是,蘇秀出現在了他家的年夜飯桌上。
老蘇家突發急事,不得不委托老鄭家幫忙帶下孩子,傅華偀最喜歡蘇家丫頭,自然是樂得答應下來。
因為鄭興昌和傅華偀的親人都已不在世,來鄭家吃年夜飯的都是大院里和老鄭處得來的“孤家寡人”們,連可以陪蘇秀聊天解悶的同齡小孩都沒一個。
聽說江邊可以限時燃放煙花爆竹,還可以看到煙火秀,怕蘇小秀閑著無聊,傅華偀就吩咐鄭毅帶她出去玩。
鄭毅奉旨領命,出門才發現除夕晚上的江邊竟意外地熱鬧。
少男少女要牽著手才能防止被人群沖散,你左手拿一捆手持煙花,我右手拿一把燒烤肉串,但那緊緊握住的雙手從始至終都沒分開。
好不容易來到一處人少的空曠地,鄭毅點燃幾根手持煙花遞到蘇秀面前,卻被丫頭嫌棄這須須點點的花火不夠奪目刺激。
她指了指不遠處正在噼里啪啦甩著“神鞭”的小孩兒,說至少得那樣才有趣。
鄭毅蹙了蹙眉,看著那崩出來的火星子只覺得不安全。
給衣服燙出叁兩洞都只是運氣好,要是把衣服點著了,把人燒出個好歹來,他怎么擔待得起?
鄭毅只得哄著小祖宗,說先把手里這些煙花點完了再說。
少年少女一邊吃著烤串,一邊用手持煙花在黑夜的江邊空地上寫寫畫畫,玩得盡興時,也把“神鞭”的事忘得一干二凈。
有人在高處放起了沖天禮花,“咻咻”幾聲升上高空,“啪啪”幾下綻出五顏六色的花朵。
蘇秀鄭毅抬起頭來,看著漫天煙火入了迷。
不遠處有一撮人唱起了生日快樂歌,一群家長、叁兩個小孩兒,將戴著生日王冠的小壽星圍在中間,生日蛋糕的燭火照亮了他們所有人歡樂的臉龐。
蘇秀突然想起來:“二哥的生日是不是也快到了?”
今天是1月31日,她記得鄭毅的生日好像在2月。
因為他的生日總是在春節前后,蘇秀都沒什么機會和他慶祝,小時候還能收到傅華偀送來的小塊蛋糕,這幾年連蛋糕都沒有了。
她還以為是自己和二哥關系疏離了,悄悄生了好幾天悶氣,殊不知是鄭家早就不給他過生日了。
鄭毅扔掉了手中已經燃盡的煙花棒,來到蘇秀跟前,從她手里拿了一串燒烤:“蘇小秀,你連我生日是哪一天都記不得,二哥好傷心呢。”
嘴里說著傷心,臉上卻掛著竊笑,少年橫咬著竹簽,手一拽,簽上的瘦肉悉數被卷入他的口中。
蘇秀愣了一下,看了眼手中還剩下的烤串,這才意識到鄭毅剛才抽走的是她手上最后一串瘦牛肉。
“啊啊!你故意的?!”她氣鼓鼓地跳起來,追著少年叫嚷著還給她。
明明知道她最喜歡瘦牛肉,他還偏偏要來搶!
鄭毅偷笑著躲閃,嘴里嚼吧嚼吧,起初還洋洋得意,沒一會兒臉色卻越嚼越復雜。
蘇秀大笑,幸災樂禍地啐他一口:“咽不下吧?我特意叫老板烤得干一些,好更有嚼頭,你一口氣全部塞嘴里,看嚼得累不死你!”
她知曉他愛惜糧食,絕不會張口吐出來,看他吃癟地嚼著滿口的老牛肉,她樂得前仰后合。
也不知嚼了多久,鄭毅只覺得下巴都快麻木了,這才把肉咽了下去。
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他本想逗逗小丫頭,結果自己卻成了笑料。
自尊心頗高的少年正想著挽回自己的尊嚴,就聽得之前笑個不停的少女突然說道:“誰說我記不得的?你有說過你叫‘鄭毅’就是因為出生在正月初一,所以明天也算是你生日,對吧?”
鄭毅訥訥地點了點頭,沒想到自己幾年前說過的話她竟然還記得。
借此機會,蘇秀道出了自己對沒能收到分享蛋糕的不快,鄭毅也坦白了自己不再過生日的原因。
“原來傅嬢嬢受過這樣的苦啊……”在聽鄭毅談及自己的出生差點害死生母時,蘇秀看到了少年臉上的愧疚與自責。
他是那么一個善良的人,哪怕錯并不在他,也會因為至親的苦痛而責備自己。
“不過,我相信傅嬢嬢和鄭伯伯其實都是很高興你來到這世上的。”
聽到小丫頭的安慰,鄭毅自嘲地笑了:“不,我恐怕只是意外罷了,他們倆才是真愛。”
蘇小秀眨了眨眼,將手里剩下的烤串平分一半遞給了面前沮喪的少年:“但二哥能和我相遇,肯定不只是一場意外。”
“你爸爸媽媽不給你過生日,那我來陪二哥過生日不就好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