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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靜默得落針可聞的氛圍中,遠處忽然傳來寺人尖銳高亢的“國君駕到,拜!”的聲音,所有人屈膝跪地的同時不自覺看向鋪地黃土延伸開去的方向,只見黑壓壓的一群人快速走來,很快來到大殿之下,中間身穿黑色祭服頭戴金冠的一定就是燕王了,茱萸身量小,跪在那兒不惹眼,所以她偷偷盯著燕王看,燕王年近五旬,身材高大,有些胖,寬大的祭服都遮不住他挺起的肚子,燕王的面容,茱萸第一個想到的詞是“兇”,他的眉毛|黑而濃厚,兩條眉毛粗粗的長到眉峰處,然后,沒了,這兩條霸氣帶著兇悍的眉毛在整張臉上很惹人注意,此時燕王面帶得色,用一種人看地面上螞蟻的眼光掃了眼跪拜行禮的人群就雙手捧著肚子進殿去了,他身后一個也穿著華麗祭服的也隨之入殿,那個人茱萸見過,就是已經有過幾面之緣的蘇朝歌大人,此時,樂聲開始響起。
“這是《肆夏》,里面開始請神了。”鳳古小聲跟茱萸解釋。
雖然殿門大開,可他們這個角度是看不到里面進行的儀式的,只能看到捧著各種酒樽的人魚貫而入,茱萸年紀不大,正是愛看熱鬧的年紀,就踮起腳想看,鳳古卻把她往回拉了拉,神情有些奇怪。他這樣,茱萸也小心起來,老實往鳳古旁邊縮了縮。此時,場中樂聲稍停片刻又改奏了另一透著殺伐之氣的樂曲,身穿祭服帶著面具的舞者們手執玉斧、朱干隨著樂聲步入殿前紅毯上起舞,說是舞,更像是戰場上殺敵的再現,很早以前蘼蕪告訴過她,祭神的時候有文舞和武舞之分,這應該就是武舞。
舞者們的面具青面獠牙,猛地齊刷刷轉過頭時總是能嚇到茱萸,這么可怕的舞祖先神靈們真的喜歡嗎?
這邊歌舞暫歇的時候,有小祝牽來一頭純黑的小牛,拴在石柱上,燕王在隨臣的陪同下從大殿步出直奔黑牛而去,茱萸忍住想低頭的沖動,她怕血,對她這個有過可怕生死瞬間經歷的人來說,血代表著死亡,那頭小牛,用濕漉漉的大眼睛環顧著四周,牲畜有靈,大概它也感知到了殺氣,所以有些煩躁,前蹄輕輕的觸地并扭動著脖子試圖掙脫縛住它的繩索。
但凡不是狠心的人,此情此景都會心生憐憫,茱萸也不例外,她抬頭看鳳古,如果她現在像鳳古一樣看不見多好,罷了罷了,低頭閉眼,假裝看不見吧,反正她也救不了那牛,除非她想當人牲被燕王殺掉肢解。
雖選擇不見,但耳朵卻不能抬手捂住,因此,牛兒掙扎的哞哞聲、被刺傷疼痛而忽然提高的無奈慘叫還是一點不漏的聽進耳朵里,這聲音還未結束立刻被另一種雜亂的驚慌失措的聲音取代,是人們的驚叫,人都是有好奇心的,茱萸睜眼抬頭,她以為是牛臨死之前拼了力氣掙脫驚嚇到這些貴人,沒想到卻看到比這更恐怖的情景。
肥胖的燕王雙手捂著脖子,臉漲成了紫紅色,嘴巴大張著,似乎要說話,可嗓子里只發出“嗬嗬”的聲音,剛才還沉靜肅穆的參加典禮的官員們,此時有的已退至很遠,有的正像無頭蒼蠅般亂竄,任憑燕王肥大沉重的身軀痛苦的扭來扭去幾乎要摔倒,而旁邊,那頭脖子被捅了一刀正放血的牛,因為按住它的人撒手跑開失了禁錮開始到處亂跑,所到之處,除了一陣陣尖叫還有噴灑出的血跡,茱萸他們這邊離殺牲處比較近所以也不能幸免。
“鳳、鳳古先生……”茱萸雖然不懂權謀,但也知道在這樣盛大的場合燕王出事將會掀起怎樣的驚濤駭浪。
“看看吧,這就是殺戮。”鳳古聲音似乎還帶了些笑意,讓茱萸更加驚魂不定。
停留在大殿中充當燕國祖先神靈的“尸”的蘇朝歌從大殿中疾步而出,他環顧四周,目光落在已轟然倒地的燕王身上,茱萸只聽他大喝一聲:“護駕,傳太醫。”
在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紛亂場景里,蘇朝歌大踏步走向燕王,費力的扶起他,此時燕王還未死,雙手顫顫巍巍的比劃著和蘇朝歌說著什么,茱萸聽不見,似乎蘇朝歌也聽不真切,耳朵靠近燕王,神情卻茫然,蘇朝歌搖晃著燕王喊著:“國君,您要撐住,太醫馬上就來。”
可惜,燕王沒有等到那一刻,他一直不停比劃著的雙手頹然落下,死不瞑目的望著上方風雨欲來的天空。
“燕、燕王……死,死了?”茱萸結結巴巴說道。
“應該是。”鳳古語氣里倒聽不出一點害怕。
事情還沒有到此為止,太醫沒來,一隊全副武裝能有幾百號人的軍隊沖了進來,將現場團團圍住,剛才亂竄亂跑的達官貴人們也被看住不許亂動,在全場都肅靜得聽不到一點雜音之后,一個茱萸從未見過的男人在眾人護衛下走了進來,他個頭中等,身著甲胄,頭上帶著的盔甲將臉遮得只露出兩只眼睛和嘴巴,完全看不到長相,不知是什么來路。
只見他拔出劍,邁著沉重的步子走到燕王尸首前,冰冷的劍尖直直指向抱著燕王尸首的蘇朝歌,以為又要見血,茱萸這回抬手捂住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