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吉cjk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景琰進殿,看著景晟臉上身上都沾了血,連著眼也哭腫了,再看阿嫮氣若游絲地躺在床上,連著口也來不及開,已是倒了下去,殿中自又是一場混亂。
少刻,御醫們趕到,這一回領頭的正是御醫署的醫正,醫正給太后請了脈后,心上已是涼了半截,太后本就是心血虧虛的人,若是仔細調理,用心保養,還能勉強支持下去,卻也是不能長壽的人了。今日不想受著刺激過甚,這兩口血一吐,幾乎將生機都斷絕了,就是今日活過來,也是危如風中之燭,經不起一些兒風浪了。
御醫們互相瞧了瞧,齊刷刷在景晟面前跪了,將實情與景晟說了,又叩頭請罪。景晟哪里肯聽,撲到醫正面前一把抓著他前襟道:“放屁,國家俸祿養著你們是作甚的?!連個病也瞧不好,要你們何用!若是不能醫好太后,你們的狗頭也別想要了。”
醫正已是白發蒼蒼的老頭,卻有些兒姜桂之性,聽著景晟這句,倒是犯起了倔強來,將帽子一摘,露出個白發蒼蒼的頭顱來,磕頭請辭。景晟氣得雙淚交流,撲上去要打他,卻叫人攔腰抱著:“圣上,圣上,您這樣催逼,御醫們哪能靜下心來。”說話也帶了哭音,卻是景寧也趕了過來。
也是景晟心上無比懊悔不該來揭母后心上痛處,只這話他再說不出口來,若是叫人知道實情,他母子兩個只怕立時就要叫彈章淹沒,是以只能啞忍。可他平日再沉穩老練,實情才一十一歲,看著親娘是叫自家“氣倒”自是又愧又急又悔,驀然看著景寧,也是從來弟兄感情就和睦,當時抓了景寧的袖子哭道:“哥哥,怎么好,這些庸醫不肯盡心哩。”
景寧也紅了眼,一面兒安撫景晟,一面使人去取衣裳來與他換,一面又與御醫們道:“你們說句實話來,太后鳳體還能支持多久?”
醫正叫景寧從景晟手上解救下來,老臉也漲得通紅,憤憤道:“太后娘娘本就是將心血耗空的人,如何經得起激,如今可說是朝不保夕,臣也不知娘娘能支持多久哩。救人雖是醫家本分,可醫家也不是閻羅,如何下得保證。”
景晟才叫景寧安撫住,叫醫正幾句話激得又要去打他,還是景寧眼疾手快地將景晟攔腰抱著,勸道:“圣上,圣上,且叫他們給母后開方施針要緊。”景晟只得忍氣,道:“還不開方去!”
這里正鬧做一團,守在阿嫮床頭的宮人忽然叫了起來:“娘娘醒了,娘娘醒了。”景晟與景寧弟兄兩個搶到床前,果然看見阿嫮張開了眼,兩個都喜極而泣起來。
景晟那一場大鬧,阿嫮迷迷糊糊也聽著了,這時看著景晟跪在床前,臉上又是血又是淚,又要笑又要哭的模樣,慢慢抬起手來將他臉上血跡抹了些去,輕聲道:“元哥兒,你哭甚?你是皇帝,要有威儀。”景晟將阿嫮的手握著,哭道:“不管,您不許病。您好好的,元哥兒以后就聽您的話,不然,元哥兒就哭給大臣們瞧。”
阿嫮便是知道自家命不久矣,可叫景晟這幾句也引得笑了出來,這一笑,胸口又痛得厲害,轉頭看著景寧也跪在一旁,眼中也滿是淚,眨也不眨地看著她,恰是當年在廣明殿偏殿中頭一回見著他一般,心上不禁也是一軟,從景晟手中抽回手來,也摸了摸景寧的臉,輕聲道:“阿寧,以后你和你王妃要好好的。”景寧眼中墜下淚來,重重地點了點頭。阿嫮又尋景琰,卻聽著景琰方才暈了過去,這回太醫正與她施針,心上一聲嘆息。
她一生一兒一女,在景晟面前還好強著脖子說句不曾欠他,可對了景琰,多少有幾分愧疚,只為著景琰肖似乾元帝,十數年來受著她的冷淡,養成了外強中干的性子:“元哥兒,你姐姐看著赫赫揚揚,實是不大中用哩,她的駙馬,你要用心了,可別叫人拿捏了他去。”卻是阿嫮本是一心報復,如今冤仇即報,又與親生兒子險些兒破臉,實在是將心都灰盡了,這才做了喪氣之語。
景晟聽這幾句話,大為不祥,急道:“我才不管!您是娘,給姐姐挑駙馬,那是您的事兒,不許扔給我。”景寧也含了淚道:“娘,五妹妹還要您的教導呢,還有圣上也要立皇,您就不看了么?”
阿嫮嘆息一聲,點頭道:“知道了。”這時藥也煎了來,景晟與景寧兩個一個扶一個喂,服侍著阿嫮用了藥,又將她放平,看著阿嫮慢慢睡去,這才悄悄退到殿外,卻不敢離去。景晟便在椒房殿外凈面更衣,又過得會,景琰也蘇醒過來,聽著母后醒過,強撐著去到床前看了眼,含淚退出,又扯了景晟衣袖道:“圣上,弟弟,一定要救娘哩,若是娘有個甚,你我就是無父無母的孤兒了。”說在這里,悲難自抑,卻是不敢哭泣,只是強忍,看著格外可憐。
阿嫮這一病,正如醫正所說,危如累卵,便是御醫署的御醫們都聚在椒房殿隨時候命,也是無用,起先阿嫮每日還有一半時辰是醒的,能在景晟、景淳與景寧三個來問安時與他們說幾句,只是精神漸短,每日睡的時間越來越長,過得月余,一日十二個時辰竟是有十個時辰都在睡。
到了這時,也不用御醫們說甚,都知道阿嫮病危,是以景淳夫婦、景寧夫婦。景琰,并柔嘉等都守在了椒房殿,景晟每日除了上朝以外也在椒房殿寸步不離。
這一日,阿嫮睡到一半忽然張開眼來,守在她床邊的正是景寧夫婦,看著她張眼,夫婦兩個搶到床前,景寧先道:“娘,您要甚?”阿嫮抬手將景寧的臉撫了撫,輕聲嘆息:“阿寧,你瘦了。”
景寧聽著阿嫮這話,心上就知道不好,險些落下淚來,強忍了淚笑道:“等您好了,阿寧就能胖回去了。”阿嫮也是一笑:“元哥兒在外頭么,叫他進來。”景寧忍淚答應,與顧鵲兩個退出寢宮,走在殿門前,因知道阿嫮這一回怕是回光返照,這一出去就是永訣,禁不住回頭瞧了眼,恨不能返回去,只是知道阿嫮必定有話要交代與景晟,只得強忍。
景晟聽著阿嫮忽然醒來要見他,也知不好,強自鎮定地進了寢殿在阿嫮床邊的腳踏上坐了,握了阿嫮的手道:“娘,兒子來了,您要交代甚?”阿嫮轉眼向著寢殿一角看了眼,又轉來目視景晟道:“元哥兒,若是那孩子還爭氣,不丟你外祖父的臉,你照拂一二,你可答應。”
景晟自知道阿嫮說的是沈焯,也就點頭:“兒子答應。”阿嫮又說:“嚴氏佩瓊這一世也可憐哩,容貌也毀損了,你給她尋個去處,叫她能頤養天年。”景晟點了點頭,眼中落下淚來。阿嫮又道:“我去后,你只說是我遺詔,謝氏承恩公一爵襲至謝顯榮止,謝驥叫他自己從科舉出身罷。”
景晟本就瞧不上謝逢春與謝顯榮父子,從前礙著是母后的母家,只能強忍,如今知道自家與謝氏再無干系,別說阿嫮有這個意思,便是阿嫮無有旨意,景晟也不想叫謝逢春謝顯榮這倆小人得著便宜去,自然點頭。
阿嫮說了這些,精神仿佛更好了些,又道是:“你五哥是個好的,我當日收養他,就是為著給你做臂膀的,以后你若是有為難的,不妨與他商議商議。”景晟聽著這些話,心上刀割一般,咬著唇不叫眼淚落下。
便是阿嫮心性再頑強,到了這時,也柔弱起來,撫了撫景晟的臉道:“元哥兒,你怨娘么?”景晟恨恨道:“您好好地活下去,兒子就不怨。”阿嫮卻是哧地一笑:“真是孩子話,娘這回不能不走啦。”說著眼光又往殿角看去,臉上卻是顯出笑容來。
阿嫮原是久病的人,臉上蒼白憔悴,可這一笑,即嬌且媚,又帶些得意,可說是眉目生輝,看得景晟心上一緊,急忙轉頭,殿角空蕩蕩的哪里有人,還不等他轉過頭來,就覺著握在手上的手掌滑了下去,急忙轉過頭來,卻看著阿嫮已闔了雙眼,仿佛睡著了一般。
景晟將阿嫮落在床上的手掌又緊緊握在了掌中,眼淚撲簌簌地落下:“娘,您別走,元哥兒知道您累了,您多睡一回,等您醒了,元哥兒都聽您的。”
太初二年五月己卯,謝太后崩與椒房殿,年三十四歲。
皇帝景晟綴朝七日,又與偏殿席地寢苫,守靈一月。太后初謚賢德文明皇后,與明帝合葬泰陵。太初四年加謚端靜賢德文明皇后,太初十年,又加謚孝敬端定靜賢懿德文明皇后,史稱端定后。
全文終,感謝大家一年多來的陪伴與支持,阿冪鞠躬感謝,番外暫定三個,大約14日能上第一個,大家想先看誰的?
本書由新鮮論壇(凝涉)為您整理制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