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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王妃聽這袁有方這一番長篇大論,十分心煩,卻也知道成理,只得忍氣吞聲回來,親自寫了請安折,復又出來,待要尋個人投去,依舊是袁有方接話道:“若殿下信得過奴婢,奴婢替娘娘走一回?”
齊王妃待要不答應,可倉皇間又尋不出第二個人來,且這袁有方即是乾元帝劉熙的人,想來也不能做這等小兒手腳,這才將折子朝袁有方遞過去,袁有方雙手接了,轉身走出清涼殿。
說來這袁有方腳程倒快,不到半個時辰也就回來了,見著齊王妃還滿臉是笑,道是:“殿下瞧著是齊王妃求見,當時就答應了,您這就過去嗎?”齊王妃掛心一雙兒女,哪肯久待,連忙道:“殿下宣召,妾怎敢拖延呢?待妾換身衣裳。”說了不待袁有方說甚,疾步進殿,拿抿子抿了抿兩鬢,又將那枚黃玉玉佩與萬貴太妃寫就的一張紙條塞在袖中,匆匆轉身出來。
袁有方將齊王妃看了看,臉上一笑,道是:“王妃娘娘早去早回。”這話也是常語,由袁有方口中說來,聽入齊王妃耳中,便有許多別扭,只這時齊王妃也顧不得與袁有方啰嗦,攜了自家帶進宮來的宮人匆匆往椒房殿趕去。
要說上回齊王妃來見玉娘,叫玉娘一番言語敲打,又隱晦地暗示了要對齊王一雙兒女不利,險些兒叫齊王妃心驚膽戰。可這一回,玉娘倒是十分可親。
玉娘原本就生得一副嬌柔外貌,即便叫乾元帝捧在手上愛惜了這些年,如今更做得皇后,也依舊不改嬌滴滴軟綿綿的做派,一旦和顏悅色起來,格外可親可愛,便是齊王妃對她深具戒心的,看著她嬌容軟語,也覺其溫柔可愛,竟是漸漸就軟了姿態。
不想齊王妃才放下些戒備來,就聽玉娘閑閑地說起她景寧與景琰兄妹兩個,道是:“阿寧素來乖巧孝順,說去懂事來,遠過他年紀,叫人不得不多疼他些。哪像阿琰,叫圣上縱得厲害,好在還肯聽話,只是頑皮任性之處真是叫人生氣。”
齊王妃聽說,順口就道:“妾的阿康,平日大概也懂事,只是脾氣倔些,有時也叫人做惱。”這話才出口,齊王妃心上就是一跳,隱約知道不好,果然聽玉娘笑道:“阿康,是齊王世子么?我聽著齊王世子今年也有一十四了,齊王妃如何不帶進宮來叫萬貴太妃瞧瞧,到底是嫡親祖孫,弄得這樣生分,可怎么好呢。”
齊王妃聽著玉娘這兩句,驚惶之下,險些兒站了起來,她微微動了動身子,強自鎮定著依舊坐好,這才與玉娘笑道:“回殿下話,阿康都要成年了,無有旨意,不敢擅專。”這話出了口,便見拘謹,卻是正中玉娘下懷,因掩唇笑道:“齊王妃也太小心了。自家子侄,哪里計較這許多呢?你若是真要求旨,我與你下一道也就是了。”齊王妃聽說,只怕玉娘當真要作弄她,忙立起身來推辭道:“并不是妾小心,只是,只是那孩子孤僻些兒,不大愛與人說話,進來了也不過是討人嫌罷了,殿下饒了那孩子罷。”
玉娘聽著這話,只笑道:“哪有你這樣做人娘親的,罷了,你即不愿我也就不討這個嫌。”齊王妃聽著這句,才略略放下心來,恨不能立時就走,可到底不敢,又耐著性子陪著玉娘說了會話,這才起身告退。
因今兒玉娘在齊王妃面前提了回要宣景康進宮,直叫齊王妃更心焦些,恨不能立時按著萬貴太妃所說的法子將消息遞出去,不想一路回清涼殿時,來往的宮人內侍頗多,竟是抽不出空兒來,齊王妃雖是滿心焦灼,卻也無可奈何。
又過得幾日,正是宮中妃嬪們與玉娘請安的日子,齊王妃也往椒房殿走了一回,故意尋了個替萬貴太妃折花貢瓶的籍口退了出來。這回路上宮人內侍比上回少上許多,齊王妃匆匆來在清涼殿下的石臺邊,看著左右無人,便按著萬貴太妃所言,摸著一塊微凸的石頭,將它抽出,將萬貴太妃手書與那枚黃玉玉佩一塊兒擱了進去,將石頭依舊放回,這回返清涼殿。
過得些時辰,就有個粗使太監模樣的內侍匆匆經過,看得石臺腳下落著兩塊碎石,看著四周寂寂,摸著那塊石頭,才要將里頭的物件兒取出,身后忽然竄上兩個人來,一個將他制住,另一個卻探手去摸齊王妃留下的信物。
☆、第331章 酷吏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都知道了,周俊臣其實就是周興加來俊臣,那酷刑。
之所以用花椒,那是因為辣椒明末才傳入中國,而花椒,最早有文字記載是在《詩經》里。
那內侍叫人按在地上待要掙扎喊叫,已叫人在口中塞了麻核,又把一條繩索來將他捆了,方將他扔在地上。還不待他抬頭便覺得有只腳在他頭上踩了,一把聲音在他頭頂笑嘻嘻地道:“圣上果然明見萬里,帶回去。”說話時踩在他頭頂的那只腳也挪了開去.
那內侍原還在掙扎,聽著這句,身上頓時沒了氣力,軟攤在地,兩旁胳膊叫人架住往上一提,內侍無意間把頭一抬,卻見個少監服色的內侍懷抱著拂塵正對他笑,年不過二十許,生得面目清秀,體態欣長,正是乾元帝身邊的如意。
見著是他,那內侍自知再無幸理,竟瑟瑟發起抖來,叫人拖了跟在如意身后,竟不是往三大殿去的,卻是繞去了永巷。
掖庭令陳奉為人寬和,可叫宮中內侍宮人們聞風喪膽的祕獄正在永巷,祕獄丞周俊臣為人酷烈,有的是手段叫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憑是什么樣的銅齒鋼牙到了周俊臣手上,由不得他不吐實情。是以那內侍萬念俱灰,待要嚼舌自盡,偏口中塞了麻核,莫說嚼舌了,便是說話也不能,只得閉了眼,由人將他一路拖進了暴室。
周俊臣與梁丑奴恰恰相反,梁丑奴名中帶個丑字,人卻生得俊秀昳麗,蕭蕭肅肅。這位周俊臣,實在對不住這個俊字,面應白而黑、眉該清偏亂、眼合大卻小,全無鼻梁,下頭生了一張巨口,牙齒又露在齒外,偏他還愛笑,一笑時,嘴唇幾乎裂到耳根,實在丑陋。說來,以他的形貌,本不應入選內侍,旁的且不論,沒的將宮中貴人嚇著。不想選拔當日,前一任的祕獄丞何善在,因看周俊臣實在丑陋,冷不丁地看著便要叫他嚇一跳,倒是個人才,這才將他留下。
周俊臣相貌雖丑,人卻機敏,知道自家唯有這條出路,是以十分用心向學,將何善的手段學了個齊全不說,更是青出于藍,是以才在何善病故后接任了祕獄丞。說來周俊臣雖是個酷吏,可也十分知機,知道如意是乾元帝跟前說得上話的,是以對著如意,倒是十分客氣,親親熱熱地與如意把臂而行,又笑道:“怎么勞少監親自送來了?”
如意把頭向后一看,俯在周俊臣耳邊說了幾句,周俊臣聽說,臉上勃然變色。他原就形貌丑陋,這一動容,五官扭曲,更仿佛厲鬼一般。便是如意,瞧在眼中也有些兒心驚膽戰。
周俊臣將如意的手放開,搓了搓手指,呷呷笑了兩聲:“您放心,到下官手上的,可還沒不招承的。您叫這兩位退開些。”如意便朝壓著內侍的兩個點了頭,兩人撒手退在一旁。周俊臣將袖子挽一挽走到內侍跟前,將縛在他嘴上的布條一解,一手托著他下頜,一手伸出兩指來往內侍口中一伸,夾住麻核往外一掏。內侍覷得這空兒,正要咬舌,頓覺兩腮劇痛,竟已叫周俊臣卸了下頜。
周俊臣便將內侍胸口衣襟一揪,將內侍提到面前來,笑嘻嘻地道:“咱們打個商量?我問甚,你答甚,不要欺哄我,我便不叫你吃苦頭。這樣,我省些手腳,你死前也快活些,如何?不然,我這一動手就收不住,將你拆得七零八落的,到閻王面前也不好交代哩。”
內侍聽得這段話,再看周俊臣笑得露出滿口參差不齊的牙齒,仿佛擇人而噬的厲鬼一般,身上抖發起抖來,無如他是叫周俊臣卸了牙關的,哪里說得出話來,徒自嗬嗬。
周俊臣看著內侍不出聲,將內侍扔在地上,又把個腳踩在他咽喉處,依舊是個笑嘻嘻地模樣,問道:“說還是不說?”內侍咽喉處叫人踩著,呼吸困難,哪能不掙扎,他這一掙扎,周俊臣足下用力,直踩得他呼吸不能,臉上漸漸發紫,口角流涎。
如意本在一邊兒笑看,待看著周俊臣將腳踩在內侍咽喉處,不叫他呼吸,只怕這內侍叫周俊臣踩死,便是個死無對證,壞了大事,乾元帝必定大怒,定然要降罪的,周俊臣本就殘暴,死了也就死了,自家倒要白受連累。是以忙上來相勸。
周俊臣自然肯給如意顏面,且他也盡知內侍還有用,是以如意一勸,他就叫腳挪來。內侍陡然能呼吸,自是猛吸口氣,這口氣吸得又快又急又深,自嗆得他咳得眼淚也出來了。周俊臣看著內侍咳完,這才走到內侍面前在他腰間踢了腳,似笑非笑地道:“如何,招不招。”
內侍心知,自家若是招了,自然逃不過一死,而萬貴太妃母子們也要受連累,不得善終,是以依舊不肯認承。周俊臣看得他不招,一撩袍子在他面前蹲了,把手一探,就有個小太監捧上一個紅漆盤來,描金畫花,十分華美,上頭猩猩紅的墊子,密密麻麻插著銀針,小的不足寸許,就是尋常繡花針的模樣;而大的卻足有一虎口。長粗如兒指,密密麻麻、銀光閃閃、十分駭人。
周俊臣取過最小的那根銀針。捉了內侍的手,將銀針從內侍指尖與指甲的縫隙間扎了進去,直痛得內侍嗷了一聲,無如他下頜依舊卸著,這一聲痛呼也是含含糊糊。周俊臣好似沒聽著一般,又取了稍粗些的銀針來,往內侍另一根手指扎了下去。這一針下去,內侍痛得如叫人釣上岸的魚一般,直挺挺地跳了兩跳,而后便躺在地上直喘粗氣,雖是指尖一滴血也無,可十指連心,這疼痛哪是常人受得住的。
周俊臣笑嘻嘻地道:“還是不招么?取水來。”不過片刻,就有個內侍捧了個銅盆過來,里頭的水不知道是銅盆的顏色還是水中有甚,瞧著黃澄澄的,撲鼻又有些兒香氣。如意嗅得倆嗅,竟是打了個噴嚏。
銅盆把來便擱在周俊臣與內侍之間,周俊臣抓住內侍刺了兩根銀針的手往銅盆里按了下去。內侍的手才入盆,就看著他眼睛陡地瞪大,啊了聲,人猛地往上就挺。他的手正叫周俊臣按在水中,這一下掙扎用力極大,銅盆也險些叫他帶翻,再看那內侍,直挺挺地倒在地上,竟如死了一般。
如意看著自然大急,過來道:“可是死了?!他還沒招呢!”周俊臣笑道:“少監稍安勿躁。”又命人打了兩桶井水來,其中一桶照著內侍頭臉上一澆,內侍悠悠醒轉,眼張得一張,又閉上了。
周俊臣盤膝在內侍身邊坐了,把內侍的那只受了刑的手握住往余下的井水中浸下,徐徐道:“方才那盆水是用一斤鹽與一斤花椒熬成,好人的手尚且受不住,何況你呢。”說著抬起自家的手來,如意這才看著周俊臣的手掌也一樣通紅,腳下不由自主倒退了幾步,只看周俊臣又說,“若是你招了,我自叫人換水與你浸泡,好叫你減少苦痛,你若是不招,你還有八根手指哩。”
聽著這話,內侍的雙眼陡然瞪大,直直盯在周俊臣臉上,好一會才慢慢地點了點頭。周俊臣又笑道:“你若是想哄我與你把下頜合上,而后咬舌自盡,盡管試試。只消你沒死成,我多的是法子叫你生不如死。”說了,果然將內侍的下頜推上,又另人取了水來喂他喝下,看著內侍乖乖地將水都喝盡了,周俊臣這才起身,與如意道:“少監要問甚盡管問,下官在外頭等著。”說了,帶了祕獄諸人都退到了室外,將門帶上,只與如意與押送內侍的兩個。
又過得片刻,就看著緊閉的房門一開,如意懷抱著拂塵走了出來,仿佛志得意滿,見周俊臣站得離門遠遠的,臉上就露了些笑容,對著他一挑拇指。周俊臣看著這樣便知那內侍果然都招了且十分叫如意少監滿意,這才接過來請問如意:“那人如何料理?”如意道:“好生看著,不可叫他死了。”周俊臣道:“必定不辱使命。”說著親自將如意送道祕獄門口,這才折返,自去料理那名內侍不提。
又說如意攜了口供走來見椒房殿見乾元帝,老老實實地跪在地上,把內侍的口供雙手舉過頭頂奉與乾元帝。
乾元帝探手取過,先是一目十行地看了,頓得一頓,又細細看了回,臉上顏色顯出猙獰來,冷笑道:“朕念著父皇恩情,饒他們母子性命,他們就是這么回報朕的!”說了將口供重重往桌上一拍,因是氣惱得狠了,將身邊那只等身高的薄胎天青色花鳥魚蟲花尊踢倒,花瓶重重砸在地上,只聽一聲脆響,花尊跌得粉碎。
乾元帝在殿中轉了兩圈,又行到如意面前,才要說話,就聽著身后玉娘道:“圣上,可是什么碎了?您傷著沒有?”
如意眼睜睜地看著乾元帝斂去臉上怒色,轉回身去將皇后扶住,口中嗔怪道:“早叫你睡了,不必等我,這會子又出來做甚?還穿得這樣少,可是藥汁子沒吃夠嗎?”又怪跟在玉娘身后的宮人:“皇后要出來,你們不知道攔著些也就罷了,如何不曉得請她多穿件衣裳!要你們還有何用!”
玉娘按著乾元帝的手道:“您別怪她們,是我自家要出來的,您也知道我脾性,她們哪里攔得住我呢?倒是您,這花尊都碎了,您沒傷著罷。”乾元帝握了玉娘的手道:“原是我踹翻的,叫內侍們收拾了就好,并不礙事,你仔細踩著了。”
乾元帝一行說一行拉了玉娘走在上頭的鳳座上,兩個并肩坐了。玉娘覷著乾元帝神色雖是和緩,眉間仍有怒氣,心上便知道事諧,還故意道:“你生這樣大的氣,可是問出甚來了?”乾元帝冷笑道:“若不是你的話,我倒想不到我那好哥哥好庶母,心這樣大
☆、第332章 百般
玉娘與乾元帝有仇,與延平帝有怨,與萬貴太妃倒是無甚冤仇,且從實情說來,倒是沈如蘭對不住他們母子多些。是以便是朝云杜鵑一案上萬貴太妃從前試探過一回,玉娘雖是惱怒疑心,可也不曾發作,不想這回萬氏母子竟是生出這樣的事來。她殫精竭慮方有今日,眼瞅著離著大功告成不遠,若是因著這事叫他乾元帝對她生出罅隙來,可是前景不妙,是以依著玉娘脾性,怎么肯罷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