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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貴妃自失寵失子之后,早息了爭強斗勝的心思,惟愿景淳余生平安,多子多女。這時看著景淳態度平和,提起徐清來頗為親近,自是深感安慰,更覺徐清雖是出身差些,為人竟是挑不出錯,十分滿意起來,因與景淳道:“榮王冊封典禮那日,你娘子就稱個病吧,不要叫她再進宮了,也省得她觸景傷情。”
景淳聽說,忙道:“母妃說的是,兒子也有這個想頭。只是母后那邊,還要您多轉圜。”高貴妃點了頭道:“我知道,我這就與她說去。”
高貴妃重新梳洗一番,又換了身衣裳,施了脂粉將哭紅的眼睛遮一遮,又叫景淳自家家去,這才往椒房殿來,到得殿前正看著幾家外命婦退出去,其中一個甚是眼熟,不禁多看了眼,方報名求見,自然獲準。
進得寢殿,高貴妃先給玉娘見禮,又堆了笑臉,小心翼翼地道:“妾方才進來時,遇著了幾家夫人,若是妾沒看錯,里頭有宛西伯夫人。殿下**,自然知道她是個什么人,妾不過白多句嘴。”
宛西伯正是從前的宛西候,前護國公夫人唐氏的兄長唐元修,因著叫唐氏連累,傳了幾世的宛西候爵位叫乾元帝降成了宛西伯,本已請立的世子也叫乾元帝尋了也由頭奪了世子銜,這便是說,宛西伯這爵位在唐元修死后多半兒就會叫朝廷收回去。有這些前情在,宛西伯夫人若是只上賀表,本人托病才是常情,偏是親自過來了,豈不是叫人疑惑。
玉娘未必認得宛西伯夫人,阿嫮卻是知道的,倒是不在心上,莫說李源一家是罪有應得,死有余辜。便是唐元修真知道唐氏與小唐氏是叫人陷害了,他能不顧自家滿門老小,為出嫁了的妹子女兒出頭?除非他瘋了,不然再不能。如今這位宛西伯多半兒正愁如何將這爵位再傳下去哩,宛西伯夫人這回親身前來,只怕是奉承來的。只是高貴妃出口警示,也是一片忠心了。
是以玉娘含笑道:“貴妃有心了。”轉臉問金盛:“宛西伯夫人送的賀禮是甚?”金盛聽說,從袖子取出厚厚一沓子賬冊來,翻了翻回道:“回殿下,青白玉觀音一尊,沒旁的了。”
玉娘道:“將菩薩請來。”金盛答應了,轉身出去,片刻就帶了幾個小內侍過來,卻看打頭的兩個小內侍抬了一尊半人高的青白玉觀音菩薩,菩薩面龐兒圓潤,雙眸半開半合,唇邊帶些笑容,端的是寶相莊嚴,這樣一尊菩薩像自是所費不貲不說,心意也可說虔誠。玉娘點了頭,金盛便使小內侍將佛像抬了下去。
高貴妃看著佛像,這才松口氣,臉上微帶赫色,立起身與玉娘道:“妾多心哩,殿下勿怪。”玉娘笑道:“貴妃也是好意,我如何會怪你。”高貴妃這才坐下,因覷著玉娘臉色溫和,想著玉娘脾性,若是與她實話實說,倒好商量,便大了膽兒道:“妾想請殿下容個情。”玉娘聽說便將高貴妃看了眼,高貴妃見玉娘臉上并無怒色,便繼道:“殿下也知晉王妃遭遇,她叫劉庶人害得沒了孩子,那孩子又是個心思重的,妾想請殿下容個情,許她這些日子不用進宮來,您看成不成?”
高貴妃系與阿嫮又無甚大仇怨,且高貴妃如今也十分知趣兒,肯將身份放低,一句話不敢多說,一步路不敢多走,是以玉娘也肯給她顏面,聽著高貴妃這樣小心地賠情,便與高貴妃道:“怪道上回我見著她瘦得可憐,想是觸景傷情了,我原該想著的。”高貴妃哪里敢當玉娘這句,復又站起身來,堆了笑臉道:“您那時身子弱,精神短,哪有精力想著這些呢。再說句托大的話,景琰與阿清是元哥兒的哥嫂,元哥兒冊封親王是喜事,他們也該來賀喜的,妾原也不該求這個情,可阿清那是個好孩子,妾少不得心疼她些。
”
高貴妃口中的元哥兒正是景晟。原來乾元帝中年才得著個嫡子,又是他心愛的皇后玉娘所出,自然格外看重。當時賜名景晟,是因他在諸子中最小,格外要尊崇他,使他在諸子中超脫出來的緣故。只是這晟字與榮王封號宏大尊榮了些,怕才出娘胎的奶娃娃壓不住,特地又與他起了乳名,喚作“元哥兒”,又令宮中諸妃嬪等在景晟周歲以前都以乳名喚他。只是這元字,從一、從始、為首、為本也。《呂氏春秋應同》道是:“芒芒昧昧,因天之威,與元同氣。”這元哥兒實在也不差什么了。
高貴妃說得不想叫徐清進宮的緣故之后,又斟字酌句地將景淳與徐清如今的景況與玉娘回了。玉娘聽著景淳竟是改了脾氣,把袖子掩了口微微一笑,與高貴妃道:“這倒是因禍得福,你也該放心了。”高貴妃叫玉娘說得臉上一紅,也禁不住笑了起來:“如今妾只盼著阿清早些兒再懷一胎,憑它男女呢,都是好的。”玉娘也點了點頭。
倆正說話,就看著珊瑚喜盈盈地進來,在玉娘面前行了禮,又與高貴妃蹲了蹲,便對了玉娘笑道:“殿下,小殿下醒了,米氏已喂過奶了,要不要這會子抱過來?”玉娘唔了聲道:“抱進來罷。”珊瑚答應聲,轉身出去。
不過半刻,一個二十來歲梳著精光的圓髻的婦人小心翼翼地抱著個朱紅色襁褓走了進來,正是景晟的乳母之一米氏。米氏行在玉娘面前,行了蹲禮,復又起身,這才將襁褓小心地送到玉娘手上。高貴妃在米氏走在面前時已立起身來,退開幾步,這才笑道:“元哥兒又長大了好些。這眉眼兒,愈發地像殿下您了,日后必然是個聰明俊秀的孩子。”
玉娘垂眼將懷中的元哥兒看了看,臉上微微帶些笑,素指輕輕在孩子臉上觸了觸,柔聲道:“這是子肖母,元哥兒,是不是呀?”元哥兒仿佛真的聽懂了這話,把粉嫩嫩的臉頰在玉娘素指上蹭了蹭。玉娘臉上笑得愈發地溫柔,輕聲與元哥兒道:“我們元哥兒認得娘親是不是?”
高貴妃看著她們母子這樣,想起自家無緣的孫兒,鼻尖頓時一酸,險些兒落下淚來,可身在椒房殿,當著玉娘母子,她哪里敢叫眼淚落下來,便是玉娘不計較,依著乾元帝的脾性,觸著他的霉頭,也不能有好下場。是以強忍了眼淚道:“妾昭陽殿中還有些事,先告退了。”看著玉娘點了頭,立時腳步匆匆地退了出去。
又說玉娘為何從前待著景琰雖也有些母女情分,因著景琰身上有乾元帝血脈不說,又與乾元帝像了個六七分,是以待她多少有些疏遠,比之待景寧的態度,竟也親熱不到哪里去。乾元帝以為玉娘這是怕景寧觸景傷情,故意冷著景琰,還曾私下勸過玉娘,玉娘反做個無可奈何的模樣,笑道:“您太夸我了。我哪里有這樣的菩薩心腸。不過是您已這樣縱著她了,我再縱著,這孩子沒個懼怕也不是個道理。只好您做個慈父,我做個嚴母了。”不想乾元帝聽著玉娘這樣講,更覺玉娘坦白可愛,也就順著她去了。
可如今得著元哥兒,因這孩子雖一般也是乾元帝的血脈,可嚴沈兩家能否昭雪都要著落在他的身上,若不能養得母子情深,日后只憑母后身份,只怕也不能叫他“坦言父祖過,盡改父祖行”。是以玉娘一改從前待景琰的態度,常叫乳母將景晟抱到身邊來,母子們相處一會。
說來也不知是母子們連心還是景晟天生聰明,這才滿月的孩子倒像是認得母親了一般,在玉娘懷中時格外乖巧些,雖還不會笑,卻已曉得把眼盯在玉娘臉上看,玉娘與他說話,還能咿呀應幾聲。可抱在乾元帝手里時,通常不多會就能睡著。
乾元帝只認為這是元哥兒在玉娘腹中呆了九,十個月,與玉娘血肉相連,自然親近,這正是元哥兒聰慧的表現,是以不獨不惱,還有興假意吃醋道:“我就說這孩子是個小沒良心的,可不是應著了。”
不想景琰因新得了弟弟,格外喜歡,常賴在玉娘寢殿不肯走,聽著乾元帝這句抱怨,倒是知道“沒良心”不是好話,她雖聰明,到底還小,哪里知道乾元帝言若有憾,實乃喜之,噠噠地跑到乾元帝面前,把小手叉了腰道:“您欺負弟弟!阿琰生氣了,娘也會生氣的。”說著又轉頭問玉娘,“娘,您氣不氣?阿琰很氣!”
玉娘叫景琰說得也忍俊不禁,掩了唇笑。乾元帝看著她們母女這樣,懷中又有佳兒,正心滿意足:“好,好,不說了。阿琰不生氣,不生氣。”說著對了玉娘一笑。
☆、第311章 預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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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醫之女》
作為肩負林家未來的醫學天才(并不是),林紫蘇發現自己的處境很是不妙。父親卷入后宮之事被處死,留下林家醫術引來無數人覬覦。回鄉路上接連出事,林紫蘇愈發覺得身處漩渦,而那每次都在關鍵時刻出現的人讓她暗生警覺。
“你是何人?”
“令尊當初救過我的命……”
“說實話!”
“靖王爺讓我一路護你周全……”
“說實話!”
“林姑娘醫術高明,可愿去軍中效命?”
“軍中?行!現在,說實話!”
“……我想陪你。”給你撒
玉娘見乾元帝抱了元哥兒含笑看過來,臉上的笑險些兒掛不住,只得做個嬌嗔的模樣,把袖子舉起半掩了面。待得袖子放下之后,又是尋常容顏,招了手將景琰喚過去,拉了她的手道:“今兒大字寫了沒有?”景琰叫玉娘這一問,忙轉頭去看乾元帝,烏溜溜大眼里滿是乞求之色,乾元帝便笑道:“她才多大,你就這樣。我們又不用她去考女狀元。”玉娘將乾元帝斜睇了眼:“您收女狀元么?”乾元帝笑道:“是,是,不收。那不更不要緊了。”玉娘啐了他口,拉了景琰的手,哄她道:“阿琰是姐姐,要做個樣兒與弟弟瞧,是不是?你這會好好地練字,等著元哥兒長大,還等著你教他呢。”
景琰最是爭強好勝,聽著玉娘這話,慨然點頭,道是:“阿琰知道了。”又蹭蹭跑回乾元帝身邊,仰了頭與乾元帝道:“爹爹,阿琰去練字了,您告訴弟弟,叫他乖乖的呀,。”乾元帝笑著答應,看著阿琰走遠了,又將元哥兒交在保姆手上,使她抱下去,方與玉娘道:“我今兒叫了你大哥說話,叫他回去預備著你省親。你喜歡什么時候去?”
自玉娘得了元哥兒,往椒房殿奉承的人更多,乾元帝這里才招了謝顯榮說話,玉娘轉瞬就收著了消息,臉上依舊做個驚喜的模樣,想了想方道:“圣上,我有個想頭,只是不知對不對哩。”乾元帝笑道:“什么想頭?說來我聽聽。”玉娘道是:“說到底這是我母家,若是因著我要回去,裝飾得錦天繡地,豈不是外道了?且白費許多銀子。”說了,眼圈兒一紅,珠淚將墜未墜地噙在眼中,臉上倒是還帶些笑,“倒不如現在什么樣兒還是什么樣兒,也叫我瞧瞧本來的模樣,倒還親近些。”
承恩公府便是從前的嚴大將軍府,阿嫮的外家。只可惜阿嫮還未降生,嚴大將軍嚴勖已叫永興帝賜死,府邸抄沒。如今因著玉娘的緣故,乾元帝將它賜與了謝逢春,當真好說個天緣湊巧,是以阿嫮想看個本來面目也是情理之中。
乾元帝哪里知道其中緣故,只以為玉娘是怕靡費了,倒還想勸兩句,無如玉娘其意甚堅,甚而將她從前在甘露庵的日子也比了出來,只道是:“我自小離家,若是為著我回去一次,就將本來面目都改過了,家人都拘束著,我豈不是有愧。”
乾元帝聽著這番說話有理,且他從來肯依從玉娘,也就答應了。到得次日,復又招了謝顯榮過去說話,將玉娘的話說了,又吩咐道:“她即是個想家的意思,你們就家常些。”因知道玉娘生母實是孟姨娘,她即要個家常,想來也是要與孟姨娘見一面,便又與謝顯榮說,“她記得她的出生,你們也不要辜負了她才是。”
謝顯榮聽著乾元帝這番說話,心中凜然:若從乾元帝待玉娘的情誼來講,真可說是情真意切,便去民間夫婦,做丈夫的肯替妻子這樣細心周全,也好算是叫人羨慕的恩愛夫妻了,何況是天家,玉娘有次恩遇,謝家富貴無虞。可再往深處一想,玉娘即還念著孟姨娘,馬氏在她眼中又算個什么?謝顯榮心中雖是忐忑,到底不敢遲疑,跪地領旨,待得出宮回到承恩公府,見著謝逢春與馬氏,便將乾元帝今日的意思透了,又道:“圣上的意思,殿下怕是想見一見她哩。”
聽著謝顯榮的話,謝逢春與馬氏的心思各異,依著謝逢春的心思,玉娘是孟姨娘所生,母女天性,玉娘想見一見孟姨娘也是人之常情。若是玉娘不念孟姨娘生養之恩,反倒是可怖了。可馬氏那里聽著玉娘要見孟姨娘,怎么坐得住,當時就哭罵道:“她是誰?誰是她?!族譜上清清楚楚地寫著哩,她是從我腸子里爬出來的!她別說是皇后,就是太后,也得喊我娘!要我給那賤人挪位置?我就是死了也不能答應!”
謝逢春聽著馬氏這般不講理,心頭火起,橫眉立目地正要訓斥,謝顯榮已截口道:“若是一個人連著親娘也不牽掛,這樣的人,母親你不怕嗎。”馬氏正哭,叫謝顯榮這句一說,哭聲頓時低了下去。 謝逢春看著馬氏收斂了,也將顏色轉了回來,與馬氏道:“你也想想,圣上也知道殿下是你生的,還能有什么意外嗎?且她如今一心向佛,哪個也不見,好好地供著她就是了。” 馬氏抽噎了幾聲,含混其詞地道:“她敢。”到底不敢再鬧。
謝逢春看馬氏偃旗息鼓,也就走了出來,來在孟姨娘所住的小庵堂外,立在緊閉的黑漆木門前,將手舉了起來,遲疑了回,到底拍了下去,一面兒拍一面兒喚著“胭紅”,只是憑他怎么呼喚,那扇黑漆木門始終紋絲不動,里頭一點子動靜也沒有。謝逢春過的好一會才長長嘆息了聲,這才走了開去。
謝逢春只以為自家這番舉動人鬼不知,卻不曉得叫馬氏遣了個洪媽媽跟了一路,看著謝逢春不曾進去,出來告訴了馬氏知道。馬氏聽了,把鼻子哼了聲道:“這哪是人不肯理他哩!不過是拿喬罷了。那種地方出來的,哪個不會這些手段呢。”口中雖如此講說,心中到底松了口氣,又與洪媽媽道,“要我是她,也要修修來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