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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不喜
若是依著玉娘本心,景淳與景和的婚事她再不肯兜攬。一來,依著高貴妃與陳淑妃兩人性情,若是景淳景和日后夫婦和順,未必就肯念她的好處,若是不好了,只怕要認作她有意為難。二則,景淳與景和俱是乾元帝之子,玉娘哪能生出好感來。只不過乾元帝發了話,她不好推罷了,這才勉強從了。
玉娘不得不擔了這個責任,正發愁如何將高、陳兩個拉了來叫她們自家鬧去,就聽著乾元帝讓高貴妃與陳淑妃兩個過來親自相看,正中下懷,滿口答應,當著乾元帝的面就吩咐了下去。
一般接著宸妃宣召,高貴妃倒是滿心喜歡。雖徐清是她嫂子的女兒,可是丑是俊,是賢是愚,她也從未見過,能親眼瞧一瞧也是好的。
與陳淑妃來說,卻是咽不下吐不出的一口烏氣。雖吳芳蕤為人陳淑妃原也看得入眼,到底身份上差了些,叫她占了正妃位去,陳淑妃到底不甘。這時聽著玉娘宣她親去相看,原欲回絕,到底礙著乾元帝,還是做出一副歡喜地模樣答允了,又重賞了來宣召的內侍,笑說:“請上覆宸妃娘娘,妾明日必至。”
轉到次日,高貴妃早早就到了,自玉娘求了乾元帝將景淳從掖庭釋出,高貴妃在玉娘面前素來和順,并不敢仗著資歷說話,尤其今日要相看徐清,倒還有些忐忑,與玉娘道:“娘娘也知道妾脾性急,倘將女孩子嚇壞了,可有什么面目見我嫂子呢。”玉娘只與高貴妃笑道:“令嫂還能不知道你脾性嗎?”高貴妃聽說先笑道:“娘娘說得是,妾在家時倒是多得嫂子照拂。只到底妾,妾”
高貴妃原想說的是,妾如今只得景淳一個,也只能相看這一回了。話到了唇邊,心上便如刀扎一般疼痛,臉上現出幾分郁色來。偏聽著太監唱名,卻是陳淑妃來了,臉上的悲戚立時轉為厲色。
高貴妃的神色轉換只在片刻,玉娘端坐在上,正收在眼底,口角微微一翹,依舊是個若無其事的模樣,反同高貴妃笑道:“淑妃也到了,她那個吳姑娘,你還不知道罷?若是我沒記錯,你從前也見過呢,來過賞花宴的。”
吳芳蕤是哪個,高貴妃如何不知道?還是她將此人推到了乾元帝眼前。可當著玉娘的面兒,高貴妃卻也不敢認,還得強笑道:“是上回賞花宴嗎?那日淑女甚多,妾已記不清了。”玉娘又故意做出個恍然大悟,又有些懊惱的模樣來,與高貴妃道:“我竟忘了當日。貴妃勿怪。”這話意指著景淳是在賞花宴當日出的事,故此高貴妃著惱,不肯記得人也是有的。
玉娘這話說得精妙,雖說在高貴妃看來,賞花宴那日是李庶人“陷害”景淳,可真要認真追究,若是沒有陳淑妃陷害玉娘在前,當日李庶人也沒那么容易渾水摸魚,再如法炮制一回。何況這樣一鬧,廢了景淳,倒是把景和顯了出來,以高貴妃的性子哪能不恨。
果然陳淑妃進來,先與玉娘請安,而后與高貴妃見禮時,高貴妃只淡淡道:“淑妃與我見禮?這可不敢當。二皇子日后是有大前程的,到時只怕我還要與淑妃問好見禮了。”說了這句,抿了唇坐在一旁。
陳淑妃叫高貴妃這話一刺,心上起火,臉上竟還笑道:“原該謝謝貴妃姐姐吉言,只是宸妃娘娘在上,我們哪個越得過娘娘去呢?”高貴妃臉上一紅,忙看了玉娘一眼,正要回話,就聽著徐清、吳芳蕤兩個已到了殿外。
玉娘看著如今的陳淑妃漸漸有露出鋒芒的意思,只不知她是耐不住性子了還是胸有成竹,正要說話,聽著兩個女孩子到了,便笑道:“罷了,你們倆客氣來客氣去的,倒叫人家女孩子在外頭等。”說了便命宣。
少刻,徐清與吳芳蕤兩個并肩而入。
說來徐家出身是個平民,徐氏嫁高鴻時,高鴻也不過是個低級軍官,徐家自然沒什么沾不著什么光,至多仗著高鴻手下還有幾個人,不叫人欺負了而已,只能安穩度日。到了高貴妃進宮得著乾元帝喜歡,高家有了權勢,徐氏才能照拂家人一二,央了高鴻替自家哥哥安插了個極小的官來做,到如今滿打滿算也不過十來年,因此上徐清見識上有限些也是有的。即見識有限,舉止多少有些拘謹,若是徐清面目嬌柔,倒還好說個楚楚可憐。可徐清本來面目又普通,站在美貌的吳芳蕤身邊,叫她比得一絲顏色也沒有。
高貴妃起先叫徐氏說動,這時見著徐清模樣兒平平,心上就后悔起來,看著徐清過來與她行禮叩首,臉上勉強一笑,又看在嫂子徐氏份上,親自拉了徐清的手將她扶了起來,轉與玉娘道:“瞧著倒是個溫柔文雅,懂事的孩子。”這話不褒不貶,叫人聽不出她到底是喜歡還是不喜歡。
徐清來前,只聽自家姑媽說了貴妃是首肯的,故此滿心期待,不想聽著高貴妃這句,心中不由一沉,只她本就性子溫柔,再在婚姻上受過波折,更加膽怯,連著委屈也不敢露,將頭愈發低得低了。
陳淑妃因叫高貴妃一言壞了景和日后的姻緣,正含著恨呢,聽見高貴妃這句,反笑道:“徐姑娘初初進宮,膽怯些也是有的。娘娘,您說可是?”后頭那句問的自是玉娘。
玉娘瞥了陳淑妃眼,微微一笑道:“淑妃想來是有感而發。”
這話旁人尚可,吳芳蕤聽著,臉上不由自主地紅透了:她可不是第二回進宮么,前一回進宮名頭上說是賞花宴,實則卻是為著皇長子選妃。這第二回進宮,卻是為著皇次子。叫這位刁鉆刻薄的宸妃娘娘當眾點破,旁的也就罷了,不知淑妃娘娘心上是個什么意思呢?
吳芳蕤不禁悄悄移目看向陳淑妃,這一眼一瞥,就叫吳芳蕤心上一沉。原是陳淑妃臉上再無笑容。
卻是陳淑妃實心上不想要吳芳蕤做景和正妃,可便是不看著乾元帝,也要顧慮吳大用一二,正想捏著鼻子認下,不想一想精明過人的宸妃竟是遞過這樣一個梯子來。一個女孩子,先意圖攀附皇長子不成,回過頭來,又想著籠絡皇次子,將皇家當成什么了?她不喜歡了,誰又能說個不字來。便是吳家著惱,恨的也只能是宸妃,與她母子不相干。
玉娘這話說著是試探陳淑妃 ,看她果然不喜吳芳蕤。陳淑妃從前最是肯配合景和,她這會子能大喇喇地表現出不喜來,那便是景和也不喜歡。景和此人涼薄狠毒,他不喜吳芳蕤,無非是因為吳芳蕤家世低了些,與他大業無多少助力。只景和即不喜歡,她倒是不好辜負了景和這一番心意,必要做成這樁婚姻才好,只可惜這位吳芳蕤姑娘也算是有才有貌,配著景和,多少還有些委屈呢。
玉娘心思即定,轉與吳芳蕤笑道:“你與那位徐姑娘都是我奉了圣上口諭宣了來的,不想你們果然有緣的很,在路上就能碰著。”玉娘說著吳芳蕤與徐清都是圣意宣召,那吳芳蕤進宮的行為便不好說是吳芳蕤有意攀附了,陳淑妃臉上頓時有些火辣辛束,強笑了笑。
吳芳蕤不想替她解圍的竟是宸妃,不禁又抬頭瞧了玉娘一眼,見她膚如羊脂、眉似春山、眼若流波,口角邊一絲若有若無地笑意,觀之可親可愛。吳芳蕤一時竟覺著,宸妃娘娘生得這樣美貌,又這般善解人意,怨不得圣上愛她。
高貴妃聽著玉娘為吳芳蕤解圍,她到底也有些心機,不然只憑乾元帝喜歡,也不能將李庶人與陳淑妃壓住那些年,想了想就明白了玉娘意思,無非是不想吳芳蕤名聲又損做不成景和的正妃,是以看著吳芳蕤紅了臉不說話,也不看陳淑妃,只與玉娘笑道:“娘娘,這事妾也有些功勞哩。”
皇子擇妃這樣的事,乾元帝只以為玉娘早晚是他那些皇子皇女們的嫡母,告訴她知道也是應該的,是以高貴妃對乾元帝說了甚,玉娘明明白白,可這當口,臉上卻是一副不明所以地模樣笑道:“又胡說,這事你能有什么功勞。”
高貴妃起身走在吳芳蕤身邊,將她的手一拉,笑道:“吳姑娘是個極有良心的,因著當日淑妃替她請了太醫看手,這兩年總做了針線來報答。娘娘,您說吳姑娘是不是個有良心的?是以妾在圣上跟前提了一筆,才有圣上宣召吳姑娘,可不是妾有功勞。”這段話也說得妙,將吳芳蕤的攀附行為說成了感恩圖報,倒是叫吳芳蕤臉上增光不少,可陳淑妃聽著,只覺得一口惡氣向上撞,到底理智還在,這才沒與高貴妃立時破臉。
吳芳蕤叫宸妃與高貴妃這一頓兒夸獎,臉上紅得透了。她原本生得樣貌美麗,這一臉紅可說是艷若桃李。只可惜這樣一副美貌瞧在心中忿忿的陳淑妃眼中,不獨不喜歡,反更刺目,不由自主地將眼光轉開,正瞧見了徐清。
徐清在一旁瞧著宸妃與高貴妃都夸贊吳芳蕤,她的性子本就有些軟糯,這樣一來,愈發地抬不起頭來,訕訕站在一旁,擺弄著裙帶。陳淑妃一眼瞧過來,見她這樣,倒是又看了回,只覺得這徐清面目起先看著十分平常,想那景淳本來就有個龍陽之興,便是給他個天仙美人也未必能喜歡,何況是徐清這樣平常的,如何能滿足,早晚要生事。雖景淳早已不在乾元帝眼中,可能叫高貴妃不喜歡不痛快,臉上無光,倒也是樁樂事。
因此陳淑妃只與高貴妃笑道:“貴妃心了。”
☆、第235章 傳言
高貴妃聽著陳淑妃這話,轉臉瞧了眼徐清,臉上帶出些笑來,沖著徐清一招手。徐清正是忐忑之時見高貴妃喚她,一時有些受寵若驚,趨步走到高貴妃跟前,蹲了蹲身。高貴妃摸了摸徐清的臉,笑道:“好孩子,你覺著我偏心嗎?”
徐清本就是個膽小的,叫高貴妃這一問,忙不迭地道:“娘娘沒偏心呢。”高貴妃聽了這句,便從腕上褪下一只嵌著貓兒眼的金鐲來戴在徐清腕上,揚起臉對了陳淑妃一笑。再是覺著這個徐清容貌尋常了些,可人是她自家在乾元帝跟前提的,再不好反口。只她認下了這個媳婦,陳淑妃可肯不肯認那位吳姑娘呢?
陳淑妃叫高貴妃這一動,也只得與吳芳蕤笑道:“貴妃娘娘賞了徐姑娘,我便賞你罷。”說了一樣褪下一只鐲子來,親手替吳芳蕤帶上,又拉了吳芳蕤的手細瞧了回,笑道:“好一雙玉手,虧得沒留什么疤,不然也怪可惜的。”
進宮覲見限定了兩個時辰,叫高貴妃與陳淑妃那一番唇槍舌劍,時間也差不多了,玉娘打了兩句圓場,將徐清與吳芳蕤都夸獎了回,一人賞了一匹霞光緞,便使方才引著徐清、吳芳蕤進宮的小太監將她們兩個依原路送出去。
待得徐清與吳芳蕤去了,玉娘便端整了神色,先問高貴妃:“你心上覺著徐清如何?你若真是不合意,也好直說。”高貴妃情知,她若是說了聲不合意,便是給了陳淑妃方便。左右景淳心不在女色上,徐清看著又是個膽小的,這樣的人,便是景淳日后不改初衷,也不敢鬧出來,是以點頭笑道:“是個好的,娶妻娶賢,容貌上差些,并不要緊。”
玉娘有意托高貴妃一把,還笑道:“那位徐姑娘,貴妃故意冷著她也定得住心,可見是個沉穩的。大皇子性子略急些,娶這樣的王妃倒是正合適。”
一句話便將高貴妃不滿意徐清而冷落她的行為轉成了高貴妃是為著試徐清本性,故意為之。高貴妃聽著自然歡喜,陳淑妃因說過高貴妃偏心的話,聽著這句,臉上的笑便淡了些。玉娘還笑吟吟地問陳淑妃:“淑妃覺著吳姑娘如何?我倒是覺得她與二皇子年貌相當,若是站一塊兒,定然是一對璧人。只淑妃若是心上不中意,直說便是。”
高貴妃在一旁笑說:“淑妃收著吳姑娘那許多針線,怎么好意思說人不好呢?”
陳淑妃叫玉娘與高貴妃兩個逼到絕處,再不能對吳芳蕤加以褒貶,還得笑道:“吳姑娘落落大方,樣貌也殊麗,你們又將夸獎的話都說完了,我還能說什么呢。”因陳淑妃心上并不情愿,只是為情勢所迫不得不答應,說出口的話到底帶了些譏諷。
玉娘怎么能聽不懂,到了這時,也不與陳淑妃計較,只笑說:“今日我也算不負圣上托付。你們只管放心回去,我必與圣上實說,請圣上早日下旨。”
這話便是下了逐客令了,高貴妃與陳淑妃兩個不得不起身告退。到得合歡殿外,瞧著高貴妃洋洋得意的神色,陳淑妃只覺得一股惡氣往心口撞,幾乎想問到高貴妃臉上去,做什么寧可虧了景淳的王妃位也要拖她的景和下水。
不想不等陳淑妃發作,高貴妃已然走到她面前,在她耳邊輕聲笑道:“我的景淳娶個毫無助力的王妃有什么關系呢,左右他這一世已與大位無緣了,娶哪個都一樣。倒是景和,怕娶不著國公,大將軍的千金了。你從前叫我壓著,如今也別想翻身。”不待陳淑妃說甚,回轉身上了肩輿揚長而去。
陳淑妃叫高貴妃這番話,氣得雙手都有些抖,待要命肩輿追上去,問她知道不知道等著她們兩敗俱傷,便宜的又會是哪個?想了想,到底還是忍住了,一樣轉身回承明殿。
景和早就等在承明殿內,看著陳淑妃過來,臉上帶些怒氣,猜著只怕真要娶了那吳芳蕤,垂在身側的手不由自主地攥了攥拳,到底冷靜下來,過來虛扶了陳淑妃,柔聲道:“母妃不用著惱。不過是娶個王妃罷了,又能怎么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