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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是景明?明明她叫陳氏將香囊扔在合歡殿后頭。如何是景明,明明該是昭賢妃那賤人!
高貴妃只覺口中發苦,轉過臉來看了看,卻不見陳女官身影。看著陳女官不在,高貴妃腦中電光火石般掠過個念頭,身上一軟,險些栽倒在地,虧得柳海扶得快,這才沒跌倒。
高貴妃緊緊地抓著柳海的胳膊,從牙縫中迸出兩個字來:“回殿。”柳海看著高貴妃情形不對,卻也不敢出聲詢問,扶著高貴妃出來,上了肩輿,太監們抬起肩輿,飛也似地往昭陽殿去了。她前腳才離了昭陽殿,就看著景和所住的偏殿的窗開了半扇,露出景和含笑微微的臉來。
肩輿才離得廣明殿,高貴妃因覺著肩輿行得太慢,便與柳海道:“你立時回去將陳氏那吃里扒外的賤人與我扣住了!”柳海雖不知高貴妃與陳女官之間的勾結,可看著高貴妃這時神色鐵青,也知陳女官怕是犯了大忌諱了,不敢遲疑,帶了兩個太監撒腿往昭陽殿奔去。
柳海等人趕回昭陽殿,分頭在內外殿一尋,只不見陳女官身影。柳海帶了人來在陳女官所住的配房前,看房門關著,外頭沒落鎖,只以為人在里頭,便在門前喊道:“陳女官,娘娘有請。”里頭寂靜無聲。柳海又叫了聲,依舊沒人應答。到了這時柳海也知道不對,自家往后退開兩步,對身后兩個太監遞了個眼色。
倆個太監心領神會,合力向房門撞去。這倆只以為門是打內栓住的,是以用足了力氣,不想才撞在門上,兩扇門就向內蕩開。這倆太監是用足了力氣,哪里收得住,隨著門扇蕩開直跌了進去,還不待柳海跟上查看,就聽著一聲尖叫,就有個太監跌跌撞撞地爬了出來,抖著手指向身后,柳海壯起膽子走到門前一看,卻見陳女官倒臥在地,手中握著一柄匕首直直插在心口,上身的衣裳都叫鮮血染得透了。
看著這個情景,柳海搶上幾步蹲下身在陳女官鼻下一試,一絲熱氣也無,再往脈上一搭,雖身子還有余熱,卻是摸不出脈息,顯見得已死得透了。柳海緩緩站起身來,與兩個太監道:“守在門外,不許人進來。”言畢轉身出去,臨到門前又回頭瞧了眼,看著陳女官的尸身筆直地躺在地上,口角竟帶著一絲詭異地微笑,后心一陣寒意,快步離開。
柳海才回到正殿,高貴妃的肩輿也到了,見著柳海一人站著,才要發話,柳海已快步過來在她耳邊將陳女官的事說了,高貴妃聽著陳女官自戕,一時竟不能信,慢慢地道:“她自戕做什么?” 能做什么?!這賤人必然是叫昭賢妃那狐媚子收買了,不獨不把香囊放去合歡殿,反把香囊送到了她的景明那兒,要害景明性命。如今事發,這吃里扒外,背主負義的賤人畏罪自盡。
高貴妃身子抖得篩糠一般,臉上濕漉漉的也不知是汗還是淚,在昭陽殿內轉得陀螺一般,一會兒想去合歡殿扯著昭賢妃那黑了心腸的賤人問一問,便是她對不住她,她與她算賬也就罷了,做什么害她的景明;一會兒想去乾元帝跟前,哭訴昭賢妃的狠毒。便是她也脫不了罪名,可拉著昭賢妃那毒婦一塊兒死也算值得;一會兒又覺景明生死未卜,她這做娘的又怎么舍得拋下景明一個人。
高貴妃竟是一個主意也拿不住,在昭陽殿中轉得片刻,便是腳下一軟,跌在地上。兩便宮人們看著,擁過來扶她,竟也扶不起。高貴妃坐在地上,放聲大哭,口口聲聲哭的是景明無辜受害;哭是是乾元帝反面無情,又不住口地咒罵,罵的是昭賢妃狠毒狡猾。
柳海在一旁兜了幾圈,看高貴妃哭個沒完,還得過來道:“娘娘,娘娘您且拿個主意。陳女官”下頭的話還沒說出來,高貴妃朝著他臉上啐去,罵道:“放你娘的屁,那賤人是哪門子的女官!你封的嗎?”這話一出,柳海嚇得顧不得擦去一臉的唾沫,重重地在高貴妃面前跪了,磕下頭去:“娘娘息怒,奴婢說錯了。是陳氏,陳氏。”高貴妃依舊恨恨地盯著他:“陳氏如何?”柳海連著頭也不敢抬,只道是:“陳氏兇死,是要報宮正司的,您看這如何說?”
高貴妃哭了會也鎮定了些,知道不好實說的。若是直說陳氏這賤人叫合歡殿收買了反咬她一口嗎?無憑無據地鬧開,乾元帝這將心偏到咯吱窩去的,必然回護那賤人,自家反作繭自縛,是以想想了道:“那賤人偷了我一套嵌黃瑪瑙十三件頭面,叫我發覺了,是以畏罪自殺,還能如何說!”
不說高貴妃這里一面收拾陳女官留下的殘局,一面掛念著景明安危。卻說廣明殿那里景和已叫御醫仔細看過,先挪了出來,另撥了套倒座房與他,景明與服侍他的保姆、太監、宮人們都叫封鎖在廣明殿中。景明還好,尚有太醫在外服侍,日日煎了藥送進去,他身邊的保姆,太監,宮人們連續病發,連著躺倒了好些,更應少了照料,沒幾日就去了兩個。消息傳在未央宮,高貴妃急得口角都燎了許多泡,日日跑在廣明殿外,對了緊閉的宮門哀哀哭泣。
皇三子得了痘癥的消息傳在宮外時,徐氏正在吃茶,登時就將一杯才倒的熱茶盡數翻在裙上,忙抓著高鴻道:“好好兒地,怎么就得了痘癥!我送進去的東西,明明是干凈的!莫不是有人渾水摸魚?!”高鴻也自心煩,將徐氏的胳膊一甩道:“你問我,我去問著哪個?你今兒就遞個帖子求見,好好勸勸娘娘,叫她不用著急。三殿下吉人天相,必定無事的。”徐氏臉上刷白,抖著手道:“是,是,妾知道了。”當時就拿了自家名帖來,叫了管事來遞進宮去。
玉娘接著徐氏名帖,與金盛道:“你走一回,就說我雖有心往前開解貴妃幾句,只比不過家人明白貴妃的心。高夫人即有心,也不用隔日了,今兒便來罷。貴妃心上焦灼,正要個家人分解分解的好。宮門落鑰前出去就是了。”
金盛聽說,笑著奉承了玉娘幾句,拿了合歡殿的腰牌往歸德將軍府走了遭,宣了昭賢妃口諭,又做出一副惋惜的面容與徐氏道:“賢妃娘娘說了,貴妃娘娘十分憂急。只她與貴妃娘娘素來少有來往,這個時候也不好往前走,怕說錯話反給貴妃娘娘添惱,還是夫人素日知道貴妃娘娘的心。”
徐氏聽著金盛這幾句,手上禁不住抖了起來,唇上也是一片蒼白,強撐著道:“妾多謝昭賢妃娘娘垂憐。”又遞紅封與金盛,金盛推辭了兩回,這才受了。看著金盛出去,徐氏愈發地不安起來,無如這回算是昭賢妃額外開恩宣召的,若是不去,便是不將昭賢妃看在眼中,這狐媚子又狠毒又狡猾,哪里是好輕易開罪的?且三殿下到底怎么得的痘癥還要問明白,是以徐氏只得按品梳妝,往昭陽殿去。
到得昭陽殿不待徐氏行禮,高貴妃已撲了過來,一把抓著徐氏的胳膊將她往內殿拖。徐氏只覺得高貴妃手上力氣極大,抓著她胳膊生疼,腳下不由自主的跟隨,一面道:“娘娘,娘娘您別急,三殿下到底是怎么得的痘癥?”話音未落,就覺得手上一松,高貴妃緩緩轉過頭來,瞪眼看著徐氏,輕聲道:“是昭陽殿那賤人,她收買了陳氏那表子。姓陳的這個表子哄著我,說是將東西送去了合歡殿,實則送去了景明那里。”
高貴妃一想著景明高燒不退,生死未卜,心上便疼得透不過起來,雙手緊緊抓著胸前的衣襟,雙眼發亮地看著徐氏,細聲細氣地道:“那表子見事發便自戕了。她以為她死了就這么了了嗎?她哥哥弟弟可在哥哥手上呢!嫂子,嫂子,你回去與哥哥說,叫他們兄妹姐弟的在地下團圓!也算我謝她這份厚禮!”
作者有話要說: 徐氏聽著高貴妃這些話,臉上不禁一片愕然之色。原是高貴妃與徐氏之間有個絕大的誤會,卻是徐氏送進來的那香囊是干凈的。徐氏與高鴻商議了幾回,只說昭賢妃狡猾得狐貍一般,這等塞“不干凈”的東西過去的手段如何瞞得住她,必然發覺。以昭賢妃的狠毒,決計會將這“把柄”送到乾元帝跟前,到時御醫一驗,是干干凈凈地,如此昭賢妃就有個陷害的罪名。因怕高貴妃演戲不真,是以也沒將實情告訴她。而高貴妃因不知內情,到了這時還以為徐氏送來的是沾了痘癥的東西,叫昭賢妃拿來反害了景明去。
徐氏想了想,到底還是與高貴妃說了實話:“娘娘,妾送來的是干凈的。”高貴妃一時不明徐氏說的什么,瞪眼看著徐氏。徐氏只得將她與高鴻的盤算與高貴妃說了,高貴妃愣了好一會才醒過神來,抓了徐氏雙手道:“嫂子,這是真的?”徐氏緩緩地點了點頭。高貴妃退后幾步,跌坐在榻邊。
若真是如此,那陳女官說了幾回的將香囊扔下去是真的,因香囊是干凈的,自然不會發病,那她自也不是畏罪自殺。那景明呢?景明得的痘癥又是打哪里來的?是哪個下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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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
我是思想寶寶之母扔的一顆地雷。
☆、第193章 雙管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
一吖么二扔的一顆地雷
ps,這場三方布局寫得阿冪要吐血啊。
恩,其實阿冪是求表揚的。(*^__^*) 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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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徐氏沒明說出香囊其實是干凈的之前,高貴妃還以為害了景明的必然是昭賢妃,可聽著徐氏的話,姑嫂兩個一商議,再不敢肯定:若真是合歡殿的人看見陳女官扔的香囊,反過來借著那香囊生事,左右她們也未必敢拿著香囊與合歡殿對質去,何必殺了陳女官,倒顯得欲蓋彌彰,不打自招。
她們這番計較倒不是怕冤屈了昭賢妃,而是怕盯著昭賢妃,卻錯放了真正的冤家逍遙法外,到時豈不是叫害人的得意。一時姑嫂兩個面面相覷,只覺得身墮迷霧一般,全然看不清身處何處,打心底升起一股子寒意。高貴妃抖著手捂住臉,淚水不斷地從她指縫間落下。徐氏待要安慰幾句,卻也不知如何開口,只是陪著落淚。
高貴妃哭得一會,忽然站起了身就向殿外沖,恰好與疾步進來的柳海撞在一處。高貴妃走得心急慌忙,柳海也腳步匆匆,兩個撞在一處,高貴妃險些兒叫柳海撞倒,還是后來趕上的徐氏扶住了高貴妃:“娘娘,您小心些,三殿下那里還靠著您呢。”高貴妃咬牙道:“我去見圣上,在他跟前招認了,請圣上下旨細查。只要圣上肯細查,便是要了我的命我也是甘愿的。”說了還要往前走,只覺得胳膊往下一沉,回頭看時,卻是徐氏跪倒在地,雙手把她胳膊抱住了。
徐氏沒想著自家這個小姑子竟是存了魚死網破的心思,頓時嚇得魂飛魄散,眼淚落得洶涌:“娘娘心疼三殿下,妾盡知。可說不得啊,說了娘娘的活不成的,日后三殿下康復了不見了娘娘,叫三殿下可怎么辦呢?還有大殿下,娘娘忘了大殿下嗎?”
雖說徐氏送來的香囊真是干干凈凈地,可偏偏是以加了臟東西的名頭送到高貴妃手上,如今三皇子景明更是犯了痘癥,陳女官也已死了的,這事便再說不明白。哪怕乾元帝信了是干凈的,可只消起了這樣的心思,后宮中再容不下高貴妃了。不管是哪種情況,只消高貴妃在乾元帝跟前一說,不獨是高貴妃,連著她的母家也一并兒活不成,是以徐氏連忙跪倒在地,死死地抱著高貴妃的腿苦求。
(上接作者有話說)
高貴妃養在深宮這些年,身嬌體弱的一時竟掙扎不開,而昭陽殿中服侍的宮人太監們素來知道徐氏得高貴妃信重,一時倒也不敢就上來拉扯,只圍在一旁道:“夫人您起來,您有什么話兒起來再說,您這樣可是為難我們娘娘呢。”
柳海原是知道了樁大事才急匆匆進來告訴高貴妃知道的,卻不提防高貴妃正沖出來,兩個恰撞在一處,便是高貴妃沒摔倒,柳海也唬出了一身冷汗,忙跪倒在地,聽著高貴妃與徐氏的那番話,明白必定這兩位私下里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一時也不敢多想,只幫著徐氏一塊兒勸高貴妃,因他知道高貴妃一旦性起,那是聽不進勸的,便直接拿事說話:“娘娘,三殿下身邊的王振也發病了。”
那王振先頭幾日還好,一直在景明跟前服侍照應,每日御醫署熬好的藥都由王振在殿門前接了,再拿進去與景明服用,這會子連他也病了,又有哪個周到的能在景明跟前照應?高貴妃聽了這話,果然不再鬧著要去乾元帝跟前舉發,怔怔地看了會金盛,嚷了句:“我的兒呀!”也不知哪里來的力氣,掙開了徐氏的手向著殿外奔去。徐氏與金盛兩個急忙站起身來,緊緊跟了上去,看著高貴妃走的方向是廣明殿,徐氏才微微松了口氣。
廣明殿的朱漆大門緊緊闔著,許是日頭偏西的緣由,大門的朱漆看著十分黯淡,還帶了些昏黃,一點子生氣也沒有。高貴妃一路奔到廣明殿前,頭上的釵環早不知道掉在了哪里,發髻散亂,雙眼卻是閃亮,抬手拍門道:“叫我進去!貴妃的口諭你們也敢違抗嗎?待我稟明了圣上,治你們一個不敬之罪。”
柳海與徐氏兩個先后趕到,一起過來勸說高貴妃,只道是:“里頭還有人服侍三殿下的,娘娘您且寬心,要是您也倒了,誰來照應殿下呢?”高貴妃搖了搖頭,她早哭得臉面浮腫,再沒半分往日嬌媚的模樣,只顫聲道:“你們不用哄我,我知道,景明這回怕是不成的了,他在里頭喊我呢,你們沒聽著嗎?”
徐氏進門時高貴妃還沒進宮,姑嫂兩個頗有些情分,且徐氏自家也是當娘的,看著高貴妃這副模樣,也自心疼,也忘了身在宮中,抱著高貴妃叫起了她的小名:“阿嬌,沒事的,沒事的,有那么多太醫伺候呢,三殿下吉人天相,一定沒事的。”
仿佛要證明徐氏的話是錯的一般,廣明殿的側門忽然打開了,從里頭抬出一個擔架來,由頭至尾拿白布蒙著。送出擔架之后,殿門立時就關上了,又有兩個將頭臉雙手也包著的小太監過來抬起擔架,兩個才走了沒幾步,就從擔架上落下一個物件來,卻是一個正紅色的香囊,上頭繡的金魚活靈活現,仿佛活了一般。看著香囊掉下來,倆小太監將擔架擱下,把那香囊揀了起來,往擔架里一塞,抬了就走。
打那香囊落地,徐氏與高貴妃兩個便直直地盯著著,這只香囊旁人不知道,高貴妃與徐氏哪里會認不出來,正是徐氏送進宮來的那只。高貴妃看著擔架走得遠了,身上忽然一絲力氣也沒有,向后便倒,竟是暈了過去。徐氏到了這個時候,也是后悔無及,若不是她送了那個香囊進來,又怎么會出這樣的事。
高貴妃在廣明殿前這一暈,一面兒急宣太醫,一面兒回到合歡殿來,玉娘聽說也是十分嘆息,便親自往昭陽殿走了回,想探望高貴妃,卻叫高貴妃擋在了門外,只同柳海道:“你與我去告訴她!我這里不用她這樣貓哭耗子!我且不會死呢!她的下場,我等著看呢!”柳海哪里敢將這話學與玉娘知道,只說是:“娘娘吃了藥已睡下了,不敢勞賢妃娘娘久候。”玉娘知道多半兒是高貴妃不樂意見她,她走這一回也不過盡個禮數,也就笑道:“那就請貴妃好生歇息。只看著大皇子三皇子的面兒上,也要自己保重。”說了這番話,也就扶著金盛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