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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氏看著高貴妃形容可怖,忙道:“娘娘,您消消氣,慢些兒說,您說仔細(xì)了,妾才好與您參謀。”高貴妃將徐氏拉進(jìn)寢宮,揮退了所有宮娥太監(jiān),才把她怎么找的玉娘,玉娘說了什么,以及陳女官的那段話學(xué)與了徐氏知道,越說越是羞恨,抖了手道:“我只以為她是個不爭不搶的,才看輕她一眼,不想心腸這樣狠毒!竟是條毒蛇!”
徐氏聽了,細(xì)細(xì)想想也覺有理,與高貴妃道:“若果然是陳淑妃,這竟然是一石三鳥的毒計。若是能叫昭賢妃小產(chǎn)自是大妙,便是不能,也不妨礙嫁禍娘娘,還能引得娘娘懷疑皇后,娘娘與皇后斗起來,倒顯得她清白無辜。想來也是我們疏忽了,她能在娘娘眼皮底下得了皇次子去,還能養(yǎng)大,份位又僅次于娘娘,可見其心機(jī)手段。我們往常都叫她那不聲不響地模樣騙了!”
高貴妃切齒道:“陳氏這個賤人,我若是放了她去,我再不活著!”徐氏忙道:“娘娘,陳淑妃即這般有心機(jī),您可不能莽撞。依著妾看來,昭賢妃也當(dāng)陳淑妃是個好的,把宮權(quán)也放在她手上,娘娘不若叫人悄悄地將消息透與她知道,昭賢妃豈有不惱恨的。說句得罪娘娘的,昭賢妃何等得寵,她要為難陳淑妃還要把柄嗎?不過是在當(dāng)今圣上面前哭幾聲的事兒。”高貴妃道:“若是那狐媚子不肯信呢?豈不是便宜了陳氏那賤人!”徐氏微微笑道:“妾知道一句話,雖無憑據(jù),意有之。那昭賢妃可不是看憑據(jù)的善人。”
高貴妃叫徐氏這一番話說得心動,姑嫂兩個又商議了一回,才定下計來,假托背后言,故意漏給合歡殿的宮人聽著,再由合歡殿的宮人遞消息與昭賢妃。從她合歡殿去的信兒,由不得昭賢妃不信。因有了這番計較,天花那條計倒是叫高貴妃暫時擱下了,這倒也算玉娘挑唆高貴妃與陳淑妃為難的意外之喜。
不說高貴妃這里想法子要用合歡殿的人遞消息去西山與昭賢妃,只說她的幼子景明這是頭一回出宮,看著西山山峰蒼翠,中常有野兔小鹿在樹林間出沒,十分有趣,在帳篷里哪里呆得住,整日只鬧著要向外走。景明雖未封王,到底也是皇子,若有閃失也是大事,隨侍的宮人太監(jiān)哪個敢答應(yīng),景明便鬧到了乾元帝面前。
乾元帝日日要見京外來參的將領(lǐng),又有京城快馬送來的奏章要批,更要檢閱軍隊演練,哪里有許多的時候與他歪纏,指了幾個侍衛(wèi)隨從,只道:“別往林子深處去。”就隨景明去了。倒是叫景和抓著了時機(jī),只扮個友愛的兄長,常伴著景明在外走動,更有一回竟獵了只活鹿回來。
說來景明到底也年少,還不足十歲,這鹿又是他與景和一塊兒獵回來的,自然得意,裹好了鹿腿上的傷,便牽著在營地里亂走,恰好景琰的保姆抱著她出來散心,就叫她看著了。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
葉子扔的一顆地雷。
☆、第182章 心胸
景和獵著的這頭鹿確實好看,四蹄細(xì)長,毛色金黃油亮,脖頸修長,那雙溫柔濕漉漉的大眼,也對著景琰瞧。景琰哪里見過鹿,烏黑的眼睛睜得老大眨也不眨地與鹿對瞧了會,又對了抱著她的保姆鄧氏叫了兩聲,鄧氏倒也好性,且她也是頭一回見著活鹿,便笑盈盈地與景琰道:“殿下,那是鹿呀,好不好看?”也是在宮中時但凡有人這樣與景琰說,多半兒便是要將那東西給景琰的緣故,景琰聽著這句,便喜歡起來,拍了拍小手,探著身子朝著鹿的方向撲過去。
要說景明原也不是個量窄的,若這時是景和景寧喜歡,他不一定相讓,可叫景和景寧摸摸還是肯的,偏景琰是昭賢妃之女,而景明正是將懂未懂的時候,又叫高貴妃在耳邊時常說著:“都是昭賢妃那狐媚子挑唆,才叫你父皇舍了我們母子。若不是她,你哥哥怎么會吃那樣的委屈?!边@樣的話。故此如今的景明極不喜歡玉娘,連帶著景琰自也不入眼,這時看著景琰要鹿,,牽著鹿轉(zhuǎn)身便走。
景琰看著景明不理她,便軟綿綿地對著景明叫得幾聲,景明聽著景琰嬌滴滴地招呼也有些心軟,腳下不由自主地停住了。不想那鄧氏偏道:“三殿下,您是哥哥,叫妹妹瞧一瞧罷。叫昭賢妃娘娘知道也只有喜歡的?!?
這話一說,景明愈發(fā)不肯了,腳下竟是加快了。景琰雖聰明到底還不足一歲,哪里曉得其中關(guān)竅,便是說與她也不懂,只曉得那頭有著濕漉漉大眼睛的鹿離著她越來越遠(yuǎn),十分委屈,小嘴一扁放聲哭了起來。鄧氏看著景琰大哭,忙哄道:“殿下不哭,三殿下欺負(fù)人呢,不給咱們鹿,咱們告訴母妃去?!?
又說景琰這一哭,自然驚動了玉娘,親自從寢帳中出來,景琰已哭得小臉通紅,看著玉娘出來就朝玉娘身上撲。玉娘只得接了,輕輕在景琰背后拍著,又蹙眉朝已跪下的鄧氏瞧了眼,臉上帶些冰霜:“你方才說的什么?”若只是景琰哭幾聲,玉娘也不會著惱,偏叫玉娘聽著鄧氏最后那句話,這是扯著她名頭威壓的意思,雖景琰不能明白,可這鄧氏能這樣與景琰講,只怕在外頭也會扯著昭賢妃的名頭說話,這樣的事,玉娘如何能答應(yīng)。
鄧氏在景琰哭時就懊悔了,若是早知那三皇子這般量窄,她再不能抱著寶康公主出來,招惹得寶康公主哭這一場。趨利避害也是人之常情,聽著昭賢妃問,鄧氏自是不肯承擔(dān)過失,只將自己拿著鹿哄景琰的事省了,推諉道:“奴婢抱著殿下出來散心,正遇著三殿下牽著鹿,殿下年紀(jì)小,想瞧瞧,三殿下不肯答應(yīng)?!?
玉娘聽說在鄧氏臉上看了看,不叫她起身,先點了在帳外輪值的小太監(jiān)來問。小太監(jiān)便將來龍去脈細(xì)細(xì)回了,連著鄧氏說的話兒都學(xué)得明白。玉娘聽畢冷笑了聲,抱著景琰轉(zhuǎn)回了景琰與景寧兩個合住的寢帳,又叫景琰的另一個保姆陸氏取了景琰素日愛玩的幾樣玩偶來與景琰。
景寧也聽著鄧氏說的那番話,只曉得三哥不肯與妹妹玩,便過來趴在玉娘膝上,扯了景琰衣裳道:“妹妹不哭呀,三哥哥不和你玩,哥哥和你玩?!?
景琰低頭對景寧看了看,腦袋一側(cè)靠在玉娘肩上只不肯理他,景寧看著景琰這般,只以為妹妹不喜歡他,不由垂頭喪氣起來。玉娘領(lǐng)景寧,雖也有瞧他可憐的意思,大半緣由卻是做與乾元帝瞧著,這回看著景寧回護(hù)景琰,也把心腸軟了軟,摸了摸景寧的頭道:“阿琰傷心呢,不是不喜歡你,一會子就好的?!本皩幝犝f,乖乖地點了點頭,又把臉貼著玉娘的腿,道是:“阿寧乖,妹妹也乖。”
雖景琰降生也有十個多月了,從來都是乳母保姆們帶著,玉娘偶爾抱一回,手上力氣不足,只抱了這一會就有些辛苦,正要換個位置,叫陸氏看著了,忙過來道:“娘娘,叫奴婢抱罷,想是公主倦了?!庇衲镆灿行┲С植蛔?,欲將景琰遞到陸氏手上,不想景琰不肯答應(yīng),兩只小手緊緊抓著玉娘衣襟,小口一張,又啼哭起來。
陸氏臉上漲得通紅,瞥了昭賢妃眼,只怕她怪罪,倒是看見昭賢妃點了點寶康公主的小鼻子道是:“都是叫你父皇縱的,這樣任性可怎么好。”話雖如此,臉上倒是帶些笑,陸氏這才偷偷松了口氣,賠笑道:“娘娘,這是母女天性哩,自然親親熱熱的?!庇衲锫犞@句,心上一震,不由自主地去瞧景琰,卻看景琰也張大了淚眼瞧她,只覺得眼內(nèi)一酸,險些落下淚來。
卻說沒玉娘的吩咐,鄧氏依舊跪在外頭,心中忐忑不安,一時覺著自己抱著景琰去看鹿原是好意,一會又埋怨起三皇子實在量窄,不過是頭鹿,莫說是妹妹瞧一瞧,便是真要了去又能怎樣,這樣不友愛,一面又覺著昭賢妃也太小題大做了些,正胡思亂想時,就覺著身邊有人走過,忙抬起頭來,識得是乾元帝身邊的內(nèi)侍總管昌盛,忙道:“大人,大人?!?
原是西山大營無論是皇子們的寢帳或是御駕駐蹕都是帳殿,景琰年幼哭聲清亮傳得遠(yuǎn),乾元帝在營帳中正與輔國大將軍孫益恒,輕車將軍呂夏,神武將軍趙騰等議事,猛然聽著幼兒啼哭,仿佛是景琰的聲音,象是受了什么委屈一般十分急促,便對一旁的昌盛瞧了眼,昌盛心領(lǐng)神會,彎著腰躡手躡足地退了出去。
昌盛認(rèn)得鄧氏是寶康公主的保姆,知道鄧氏跪在這里必與公主啼哭有關(guān),有心問一問,便道:“你是怎么服侍公主的?”鄧氏忙呼冤,正要將與玉娘說過的話再與昌盛講一遍,卻看寢帳門一動,陸氏走了過來,堆了笑道:“見過大人,娘娘在里頭,請大人進(jìn)去說話?!辈⒚πΦ溃骸笆?。”就隨著陸氏進(jìn)了寢殿,先與玉娘請安,再與景寧景琰兩個請安,方賠笑道:“圣上聽著公主哭得傷心,遣奴婢來瞧瞧。奴婢瞧著外頭跪著公主殿下的保姆,可是那保姆沒服侍好?如今陳奉不在,娘娘只管交予奴婢發(fā)落?!?
玉娘便嘆道:“倒不是沒服侍好,只是這人我不要了。我不能留著個挑撥母子兄妹不和的人在我女兒身邊。”鄧氏這罪名便重了,昌盛忙跪地道:“不想那鄧氏竟是這樣的人,奴婢竟不知道,娘娘恕罪?!庇衲飮@道:“這事與你有什么干系呢?她到阿琰身邊也十來個月了,要不是出了今兒的事,連著我也不知道呢?!辈⒕偷溃骸澳桥具@就將她帶了走?”玉娘點了頭,又道:“堵上她的嘴,別嚇著公主。”
昭賢妃從來待下寬厚,從前也有打發(fā)走身邊人,也不曾出過惡言,今兒忽然要將鄧氏嘴堵上,偏前頭還有鄧氏挑唆母子兄妹不合的話,昌盛便知鄧氏怕真是說了什么了不得的話,臉上笑嘻嘻地答應(yīng)了,出來便喝道:“堵上嘴,拉出去。”鄧氏聽著這句,待要喊叫冤枉,才出得一聲“娘娘”,就叫兩個太監(jiān)過來,堵了嘴強(qiáng)拉了下去。
玉娘聽著鄧氏叫拉走了,才輕嘆了聲,轉(zhuǎn)頭與余下的保姆乳母道:“皇三子雖年長些又能多大,小孩子家家的一時不肯相讓也是有的,原也不是什么大事,過得一會,只怕兩個孩子自家都忘了,鄧氏偏存心不善,在其中挑唆,這樣的人宮中不能留。她這是頭一回,打發(fā)出去也就罷了,若是有人再犯,可就沒這樣有情了?!庇置嗣皩幍念^道,“待他也是這樣,你們都小心伺候了?!?
又說昌盛命太監(jiān)鄧氏拖了走,離著昭賢妃的寢帳老遠(yuǎn),這才扯出鄧氏口中的破布,問道:“說罷,賢妃娘娘素來是個寬厚的,你做了什么惹得賢妃娘娘這樣生氣?”
鄧氏為著能給最得寵的寶康公主做保姆,在乃子局花了許多銀子。做得寶康公主的保姆之后,休沐回家親眷故舊們都過來奉承,正是春風(fēng)得意,今日不過說錯兩句話,昭賢妃就不肯容她,鄧氏又急又悔,又是埋怨,到底也知道厲害,不敢攀誣昭賢妃,便把一股子惡氣都出在了景明身上,將他的量窄不敬夸大了說,又道:“奴婢覺著三殿下對賢妃娘娘不敬才多說了幾句,只忘了還抱著公主,奴婢并不敢挑唆公主呀,且公主才多大,又哪里聽得明白哩。大人您替奴婢在娘娘跟前求個情罷,奴婢日后定然小心當(dāng)差,再不敢胡亂說話?!?
昌盛能做得乾元帝心腹,自然是個極機(jī)敏的,瞧著鄧氏眼色便知她說話不盡不實,也懶得與她多說,只微笑道:“總是你立心不正的緣故,才惹得娘娘發(fā)怒,日后謹(jǐn)言慎行些,也免得再禍從口出。”示意太監(jiān)依舊將鄧氏的嘴堵上,又叫了幾人來問,這才回在乾元帝帳前,因聽著里頭依舊有說話聲,便在外等候。
過得大半個時辰才看著輔國大將軍孫益恒,輕車將軍呂夏退了出來。神武將軍雖還在殿中,只他是乾元帝心腹,昌盛知道乾元帝在這些事上并不忌諱他,便在門外報名告進(jìn),乾元帝果然宣了昌盛進(jìn)去。
昌盛見著乾元帝,先請了安,再將來龍去脈與乾元帝回了,道是:“賢妃娘娘惱了保姆鄧氏挑唆三殿下與寶康公主殿下的情分,將她攆了出去。”這是昌盛知道乾元帝素來愛夸贊昭賢妃美德,這才有意奉承。
果然乾元帝聽著昌盛這番說話十分喜歡,也笑道:“賢妃并不因?qū)毧凳撬H生格外回護(hù),倒肯回護(hù)景明,不肯口出惡言,這才是母儀天下的心胸。”說罷這句,想著若不是景明不肯將鹿與景琰瞧,景琰也不能哭得那么厲害,便又哼了聲,“一個男孩子,連妹妹也不知道愛惜,這樣量窄,能做什么事兒?!?
昌盛與趙騰兩個都不是搬弄口舌的,無如帳殿中還有旁的太監(jiān),聽著乾元帝鄙薄皇三子那番話,知道皇三子景明那是失了圣心,雖不敢明說,卻不礙著他們私下傳播一二。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
流光飛舞扔的一顆地雷。
☆、第183章 行獵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
隨逸扔的一顆地雷。
要說景明也算無辜,他得了這個“不堪大用”的考評卻是玉娘與景和不經(jīng)意間聯(lián)手了一回。
這事兒說來倒是景和主使。景和素知景明這個弟弟是叫乾元帝與高貴妃一塊兒縱成的,從前高貴妃得寵時,景明是乾元帝跟前最為得寵的兒子,便是皇長子景淳也要靠后,是以保姆宮人們對著景明只有夸獎奉承的,便是大儒們,看著高貴妃護(hù)短,也不好如何管束,因此養(yǎng)得景明頗為天真任性。便是后頭乾元帝將心思全放在了昭賢妃身上,那時景明性子也已養(yǎng)成了,只誰又肯討這個嫌去告訴他呢。
這回乾元帝將他們兄弟帶到西山,雖是事出倉促,叫景和不能預(yù)先布置,卻也不妨礙著他算計一回。
一到西山,景和便做了個好兄長的模樣,帶著景明游戲行獵念書,一面兒在乾元帝跟前博一個友愛的名頭,一面是哄得景明對他親近。景明得著的那只鹿,瞧著是偶然間得的,背后卻是景和使了他的侍從出去預(yù)先捕著活的,埋伏在林間,待得景和帶著景明到了跟前再放出來,一群侍衛(wèi)要捕只叫困了幾日的鹿,簡直容易至極。
待得鹿到手,景和又做個大方的模樣送與景明,卻是曉得景明的性子天真活潑,得著這樣的玩物是不能藏著的,多半兒要牽出來炫耀。而景寧與景琰兩個小的,也在營中,見著活鹿自然稀罕。宮中服侍的,哪個不是勢利眼,兩個是寵妃跟前的孩子,一個是母妃失寵,兄長得罪,這幾人若是搶一頭鹿,這些人會偏向哪個還有疑問嗎?
若是將鹿從景明手上搶了去,以景明的性子哪能不鬧,在滿營的將領(lǐng)軍士眼中,自是本就有著狐媚名頭的昭賢妃背后指使的。軍士們大多沒念過什么書,這樣的人最是心直口快,有他們傳播,乾元帝再想要給昭賢妃個美名也難。若是昭賢妃她管束住了宮人不將鹿拿來,那便是景明叫乾元帝不喜歡了,這與他沒什么不好,左右他也已得了個友愛勤奮的名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