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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元帝看著玉娘臉上就帶了笑,在她拜下去前就將她扶住了,又一眼掃見了跟在她身后的馮氏與馬氏。馮氏他從前見過,馬氏倒是頭一回見,因笑問:“這位就是承恩候夫人?起罷。”
馬氏這是頭一回見著皇帝,她心中有病自然膽怯,聽著乾元帝叫起猶手腳發軟,若不是一旁的馮氏扶了一把,幾乎站不起身來。乾元帝原沒將馬氏看在眼中,因見她跌跌撞撞不由多看了眼。
叫乾元帝這么一掃,莫說是馬氏,便是馮氏也有些心驚,還是玉娘知道馬氏心思,忙在一邊笑道:“您瞧您一來,妾的母親和嫂子就是個手足無措的模樣,妾都沒眼看。”乾元帝聽說就笑著將玉娘的鼻子捏了捏:“你這是笑我呢還是笑你娘呢,真是個壞孩子。” 玉娘笑道:“妾哪里敢笑圣上呢。”說話時瞥了馮氏與馬氏一眼,馮氏十分知機便拉著馬氏便告退了。
乾元帝看著馬氏婆媳出去,便將玉娘抱在懷里,笑道:“你們方才說什么呢?看著我過來就散了,可是不能給我知道的?”
玉娘便道:“妾正同母親說,梁尚書已答允了親事,正商議請哪個做媒人呢,您就過來了。您即來了就替妾拿個主意罷。您也知道我們家從前都是在陽谷城的,在京中又認識誰呢?。” 乾元帝道:“這有什么。叫長安大長公主走一回罷。要論起來,你那個未來的二嫂子的曾外祖母還是大長公主的姨母,也是親眷。”這話倒是正中玉娘下懷,卻還故意推辭道:“到底是大長公主,如何能勞動她老人家。”
乾元帝笑道:“這個你不懂,有姑母出面兒,我日后下旨賜婚才相宜。”玉娘倒是沒想著乾元帝肯下賜婚旨,張著水眸看他,乾元帝便在玉娘臉上香了下,笑道:“傻孩子。”
這回昭賢妃二哥的婚事,由唯一在世的大長公主出面,待得兩家議定,他再下旨賜婚,再結合前頭護國公府與長安大長公主府婚事作罷,明白些的都能知道,乾元帝是動了廢后的心思了,到底立后廢后半是國事半是家事,乾元帝雖有扶玉娘為后的心思,到底也要摸一摸宗室的底。
玉娘卻也明白乾元帝心思,只故意裝個不明白,還道:“您不教妾,妾怎么能明白呢?”乾元帝正要說話,就聽著咿呀聲傳來,卻是景琰醒來找娘,保姆將她抱了過來。
玉娘便從乾元帝懷里起身,走下寶座從保姆手上將景琰接過,景琰如今也有五個多月,看著自家娘親就張了小嘴笑了笑,咿呀了聲。乾元帝看著玉娘走下去,也跟了過來,將她們母女兩個一起攏在懷里笑道:“阿琰倒是越長越不像你了。”玉娘嬌嗔道:“妾也不明白,妾吃了那許多苦頭,可這孩子卻是不肯像妾,妾只不服。”
乾元帝先從玉娘手上接過景琰,玉娘救嬌嗔道:“不像妾也就罷了,您還不許妾抱。”乾元帝笑道:“阿琰如今重了,略抱回就好,仔細手酸。”又在玉娘耳邊道:“都說兒子像娘,你若是生個兒子,就能像你了。”玉娘斜斜睇了乾元帝眼,口角帶些笑影,又是嬌媚又是俏麗,看得乾元帝格外心軟。
便是此時,就聽著殿門外腳步響,卻是金盛疾步走了進來,來在乾元帝與玉娘面前雙膝跪倒,磕了個頭道:“圣上,娘娘,五皇子殿下在廣明殿出事了。”
玉娘聽著這話,臉上就沒了笑模樣,黛眉也顰在了一起,道:“五殿下出了什么事兒?”金盛瞥了眼乾元帝,見他臉上不辯喜怒,一時也吃不準,然景寧再不得乾元帝重視,到底也是皇子,他受了傷再不能瞞著的,只得硬著頭皮道:“五殿下昨兒在廣明殿摔了,今日腿已腫了,走不得路。”
五皇子景寧自出生起就住在椒房殿養在李皇后膝下,是玉娘借著宋柯與趙騰兩事叫乾元帝徹底厭了李皇后與護國公,不獨奪了李皇后的宮權,更將景寧挪了出來。將景寧安置在廣明殿,雖是乾元帝的意思,可景寧摔著,乳母沒來報給玉娘知道,固然乳母有罪,如今掌著宮務的玉娘多少也有個監察不力的過失。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忘了,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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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查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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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娘聽著景寧摔了,乳母們沒來回話的信,頓時明白叫人暗算了。當時乾元帝叫景寧挪去廣明殿,玉娘也是親自過去打點了番,務求□□齊備周全,一來,景寧不過兩三歲,還是個奶娃兒,母家又不顯,不用為難他;二則,也是做給乾元帝看的。哪里知道沒過多少日子就出了這等事,一個皇子摔了,服侍他的乳母保姆宮女太監們就敢瞞著不說,要說其中沒人撐腰,誰能相信?而如今宮務正握在玉娘手上,景寧出事,世人疑的自然是她,說來無非是為著從前李皇后苛待她,她得勢就將氣出在個孩子身上,可見心腸狠毒。
能出這樣的事,自然是背后有人搗鬼,其目的無非是要壞昭賢妃的面目,一來叫大臣宗室們覺得昭賢妃蛇蝎心腸,二來,也是要壞玉娘在乾元帝心中純良印象。昭賢妃之所以能得意,所依仗的也無妨是乾元帝疼她愛她,能壞了她的形象,自好阻止玉娘往上走的勢頭;便是乾元帝待她依舊如昔,只消宗室大臣們對昭賢妃有惡感,自然也不能容忍她再往上去。
玉娘瞬間就明白了來龍去脈,暗悔自家一時輕忽,臉上就做個又怒又氣又悔的模樣來道:“還不宣御醫往廣明殿!”也顧不得換衣裳,又命備輿,急急就向外走。
乾元帝忙將景琰交還了保姆,拉著玉娘道:“你急什么!就這樣出去,仔細叫風吹著。”又向辛夷等道:“還不給你們娘娘取斗篷來!”
玉娘轉向乾元帝,含了淚道:“都是妾太輕忽了。以為那些乳母保姆們是殿下千挑萬選出來的,都是穩重的,必定知道規矩,便教她們按著從前的規矩來,哪里曉得她們竟膽大若此,妾失察,辜負了圣上。妾只望五皇子無事,不然妾如何心安。”說著話就把帕子捂了眼,肩頭瑟瑟而動,像是哭得厲害。
(上接作者有話說)
玉娘這番話看著是認作自家疏忽,卻是不經意地點出了景寧身邊服侍的人依舊是李皇后當時擇定的。即是李皇后當時擇定的,便是看著李皇后失勢,轉而投向昭賢妃一脈,可一個皇子身邊有四個乳母四個保姆,又有四個宮女,太監若干,難不成這沒幾日就都叫她昭賢妃收買了去,連一個忠于舊主的都沒有?自是不能。是以這景寧摔了一跤,卻沒個人來回話,其中自然大有蹊蹺。
乾元帝在對著玉娘時愛犯糊涂十分護短,可旁的時候也好算是明察秋毫,在聽著景寧摔得不能走時,就沒疑心著玉娘,在乾元帝看來,玉娘不過性子愛嬌些,最是溫和婉順,凡事都肯與人為善,不是她的錯也肯應承,這樣的人哪里是為難個奶娃的人。再聽玉娘這番含淚的訴說,便覺得這個糊涂孩子又將錯往自家身上攬,旁的還罷了,這樣輕忽皇子的罪名如何能攬得,若是有了這個罪名,待得日后玉娘生下兒子,立她為后時,大臣宗室們也好拿著這個罪名來諫。
乾元帝就撫著玉娘的肩道:“你這是做什么?查也不查,就急著往自家身上攬錯,宮里幾時有你這樣的笨蛋!罷了,我隨你一塊兒去看看。許是摔了跤,小孩子家家的怕疼撒嬌不肯走路也是有的。”玉娘抬眼看著乾元帝,水眸中含滿了淚,盈盈看著乾元帝,只道是:“是,有您在,妾也安心些。”
說來,乾元帝雖是個皇帝,可首先也是個男人,舉凡李皇后,陳淑妃等無一不拿他當著皇帝敬畏,便是高貴妃對著乾元帝,也是自居在妃子的位置上,多少有些君前奏對的拘束。唯有玉娘,對著乾元帝時那一副小女子做派,正經時也是一派端莊,又常露些撒嬌耍賴的媚態來,倒像是尋常有情男女一般,乾元帝對玉娘的寵愛本就別有因緣,哪里經得住她這樣作弄,自然漸漸泥足深陷,將玉娘看得處處可愛可憐,時時需要他的護持起來。
今番也是這樣,玉娘只一落淚,又說了幾句話,就叫乾元帝一心要為玉娘撐腰起來,帝妃兩個合坐在乾元帝的御輦上,片刻就到了廣明殿。
如今的廣明殿住著景和、景明、景寧三個皇子。景寧摔傷了在自家殿中,景和與景明領著太監宮娥們在殿前跪著接駕。
景明從前也是叫乾元帝寵愛過的,雖自乾元帝得了昭賢妃后就將他們母子放低,到底養成的驕縱性子還在,看著玉娘坐著御輦同來,這是自家母親也沒得過的體面抬舉,臉上就有些不好看,還是景和在他面前擋了一檔。景和只覺得昭賢妃的眼光在自家身上轉了兩轉,先道:“兒臣景和給父皇,昭母妃請安。”乾元帝瞥了他們兄弟一眼,道了聲:“起。”自家卻回手拉住了玉娘的手,攜她進了廣明殿正殿,景和與景明兄弟兩個一起跟了進去。
乾元帝攜玉娘在寶座上坐了,方問廣明殿的內侍總管張讓:“太醫到了沒有?”
張讓忙從走上幾步,在帝妃兩個腳前跪了,戰戰兢兢地道:“到了,正在五殿下房中替五殿下看診。”
景和冷眼里看著乾元帝微微點頭,轉臉去看昭賢妃,這便是叫昭賢妃問話的意思了。昭賢妃過來時與乾元帝同坐的御輦,雖是逾矩,偏又是在景寧摔得不能走的時候,分明是乾元帝要告訴內外臣子們,至少說明到這會子,乾元帝依舊信著昭賢妃。景和想在這里,不禁又瞧了眼昭賢妃,昭賢妃仿佛哭過了,眼圈兒微微有些紅腫,羊脂白玉一般的鼻尖也帶了些胭脂色,一副梨花著雨的嬌態,想乾元帝正是叫這副模樣迷惑了,這才連幼子受傷也沒放在心上,卻是急著給她撐腰。
昭賢妃接著乾元帝的眼神,臉上略露出幾分遲疑來,還是乾元帝拍了拍她的手,這才道:“五皇子昨兒是怎么摔的?”
張讓聽著昭賢妃問話,低著頭道:“回昭賢妃娘娘。昨兒五殿下是如何摔的,奴婢并不知道,是今兒五殿下的一個保姆來回的奴婢,說是在后殿摔的,昨兒五殿下只是哭了幾聲,并無大礙的模樣,便沒驚動娘娘。”
玉娘聽著這話,臉上就漲紅了,連著手也有些抖,指著張讓道:“好你個奴才!你是御醫么?還是你會診脈看病?五皇子有沒有什么關礙,你竟敢一言而決!這是五皇子他摔了腿,要是摔著別處,你也這樣輕忽,有個什么關礙,你一家子有幾條命賠!”
這也難怪張讓等人,景寧雖是皇五子,奈何生母不過是個采女,生子死后才追封的才人,從來不在乾元帝眼中,養過他的李皇后也形同被廢,不足三歲就挪在了廣明殿自家住著。若是乾元帝看重這個兒子,哪怕不將他交予昭賢妃看顧,未央宮中無子無女的妃嬪也多了,還能選不出一個來嗎?乾元帝偏將他扔到廣明殿,分明是不將這個兒子放在心上。一個無母無寵又外家的皇子,哪里還有什么前途,能平安長大就不錯了。未央宮中的太監宮女們個個都有雙勢利眼,看得出風水,看輕了景寧也是有的。是以當景寧昨日摔了那么一跤,他的乳母們看著無大礙,也怕回了昭賢妃,昭賢妃為了博個賢名將他們發落,便起意瞞了下來。
這時看著昭賢妃發怒,張讓哪里敢辯白,連連磕頭道:“奴婢糊涂,奴婢有罪,娘娘饒奴婢一回,奴婢日后再不敢的。”
玉娘哪里肯聽,又含了淚道:“五皇子襁褓失母,何等可憐,你們不說看顧憐惜一二,竟這樣輕忽!你們的心可是鐵石做的嗎?”
這話說得乾元帝也有些動容,他一般也是幼年喪母,虧得乳母竇氏格外關愛,處處周全,這才平安長大。若是他當年也遇著張讓這般人,莫說是帝位了,就是能不能平安長大也未可知,是以玉娘這話正說到乾元帝心中痛處,愈發覺著玉娘心思純善,起手將玉娘的手握著。卻不曉得玉娘正是知道了乾元帝這個過往,這才故意說這番話與他聽。
景和與景寧站在殿中,聽著昭賢妃這些話,在景和,他常將昭賢妃言行來回揣摩幾回的。在乾元帝從來以為玉娘怯糯軟善,一日也離不得他的護持,不然就要叫人欺負了去。景和卻知道這位看起來嬌滴滴軟綿綿的昭賢妃的心思可說是九曲十八彎,說是心狠手辣也不為過,今日這番話自然故意說與乾元帝聽好博他歡心的,只他年紀雖不太大,性子卻隱忍,雖知昭賢妃是惺惺作態,卻也能忍得住不出聲。
偏他身邊的景明,年紀即小,小時候又是叫乾元帝寵愛的,竟搶先開口道:“昭母妃即憐惜五弟,不若親自看顧五弟,也免得這些奴才們狗眼看人低,再將五弟欺負了。五弟才不到三歲,昭母妃倒也放得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