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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娘聽了這話便垂眼道:“妾在家時便這樣,睡不大實。”乾元帝便道:“這就是你身子虛的緣由了,你又不肯叫御醫給你開方子,也不肯將心思告訴我知道,又怎么好得了呢?”玉娘聽了這話便坐起身來,乾元帝親手將她扶著,玉娘便借勢靠在乾元帝懷中,輕聲道:“圣上,若是妾有事兒騙了您,或是有事做差了,您惱妾就好可別不理妾。”
說來乾元帝會如此寵愛玉娘,一來是她“像著阿嫮”,二來也是心愛她這副恰到好處的“討價還價”撒嬌撒癡的做派,故此笑道:“你先說給我知道,你騙了我什么了?我再看看惱不惱你。”玉娘就笑啐說:“妾不過那么一說罷了,圣上就要追根究底了,倒叫妾心慌。”
這話兒說得又象是直認了有事兒瞞著乾元帝,又象是沒事撒個嬌,又配著她一副乍醒還倦的嬌容,眼角眉梢都帶了媚態,勾得乾元帝心腸一軟,原托在玉娘背上的手掌從中衣下擺伸了進去,落在玉娘雪背上將玉娘的嬌軀緊緊按在懷中,先在臉上香了一香,笑道:“朕答應你,金口玉言,絕不更改。”而后又吻在玉娘唇上,輾轉纏綿,寢殿里服侍的諸人看著這樣,都靜悄悄地退了出去。
待得金盛從承恩候府回來要見玉娘覆旨時,不獨近身服侍玉娘的珊瑚、秀云、辛夷等人,就是乾元帝身邊的昌盛等也守在正殿中,便知寢殿里頭正是春農情深,便也站下腳不動。因看著昌盛在,便走過去與昌盛說話。
昌盛看著金盛打外頭回來,倒是笑問:“又撿著什么好差使往宮外頭去了?”金盛笑道:“哪里是好差使,原是咱們娘娘備了幾盒子官燕,原是昨兒就要賞與承恩候夫人的,不想母女們久別重逢,悲喜交加,一時忘了,這不今兒又差我走一回。”
這也是金盛的老到處,知道自己往承恩候府去是瞞不了人的,索性大大方方地說了人知道,也免得叫人在背后添些言語,反倒不美。
昌盛聽著果然不疑心,就笑說:“你這老小子得了便宜賣乖罷。你是賢妃娘娘的總管,替她布下恩賜去,承恩候哪有不謝你的?怕我分了你好處去一般。”金盛也就笑道:“好哥哥,這可冤死了,您哪日有空,小弟做東,請您,再算上陳奉老哥,咱們三人吃個酒。”
大殷朝設內侍監一人,三品秩;少監四人,四品秩。昌盛便是內侍監,為太監中第一人,可對著金盛這個寵妃身邊的近侍倒也不太敢托大,聽著他要請客,自然說好。
兩個正說話,就聽著乾元帝在寢殿里傳召,辛夷秀云等齊聲答應,一串兒進去了。片刻就看乾元帝踱出來,已換過一身衣裳,口角帶些心滿意足的笑影,因見昌盛與金盛站在一塊兒,隨意掃過眼,因知道合歡殿這里常有人過來奉承的,便吩咐說:“你們娘娘身上倦,憑誰來,一概不許打擾。”
金盛躬身稱諾,將乾元帝送出合歡殿,又看鑾駕去得遠了,這才走到寢宮前回道:“娘娘,奴婢能進來嗎?”
一會辛夷出來,在金盛跟前福了福:“金內侍,娘娘宣您進去。”金盛答應聲,進得寢殿,就見昭賢妃已坐起了身,看著金盛進來,便擺手令前后服侍的人都退了出去,這才道:“可是出了什么事兒?”
原是乾元帝在興頭上折騰得狠了些,事畢之后也覺自己孟浪了,到底心痛玉娘,不獨親自抱了玉娘去沐浴,出去時又吩咐玉娘再歇一會,更連著他叫金盛看著不許人來的話,玉娘在里頭也聽著了。金盛在這時還要來回事,必然是承恩候府出了要緊的事兒,故有此問。就看著金盛將腰彎了下去:“娘娘明見。”
金盛到承恩候府時,因他是來頒賞的上差,謝逢春帶了謝懷德,大開中門將他迎了進去,請在福厚堂坐了,又把上賜的好茶泡來與他用。金盛雖也叫人奉承慣的,倒是不敢當自家娘娘的生父這樣殷勤,正在推卻,就聽著門外有腳步聲,卻是侯府的一個仆人奔在門前,叩首道:“侯爺,二少爺,您們去個人瞧瞧罷,門上有人自稱是咱們府上的舅爺,姓宋,要來瞧瞧他們姑奶奶,還要與侯爺說話。”
金盛聽了這段,瞥了眼謝逢春笑問:“侯爺恕罪,若是咱家沒記錯,侯夫人娘家姓著馬。”這話說得,不獨謝懷德,便是謝逢春臉上也紅了。還是謝懷德道:“父親同金內侍說話,聽聽娘娘有什么吩咐教導,外頭的事兒,兒子去瞧瞧。”謝逢春哪能不答應,謝懷德腳下匆匆便去了。
金盛倒也不急著說話,只將福厚堂里看了看,謝逢春也不是個蠢人,更會隨機應變,不然也不能叫佩瓊幾句挑唆就定下了將“庶女”充做嫡女,送去采選以搏前程的事來,看著金盛這副模樣,便知道有要緊事,咳嗽了聲道:“娘娘有吩咐使金內侍宣與我知道,你們都退下。”
待得看著福厚堂中人都走得了,金盛方與謝逢春笑道:“娘娘好相貌。”謝逢春不明白金盛如何忽然來了這么句,一時怔了怔,也就笑道:“想是祖宗庇佑。”金盛臉上一笑,眼中卻殊無笑意:“想是這樣,這才母女姐妹們全不相像。”謝逢春原故作鎮定地端著茶盞喝茶,聽著金盛這話,手上一抖,半盞子熱茶都撒在了手背袖子上,虧得茶已上了會,不大燙了,便是這樣,謝逢春的手背上還是紅了一片。
金盛看著謝逢春這樣,只得把頭一搖嘆息道:“侯爺何必如此?這是叫咱家看著了,若是叫旁人看著侯爺這樣,豈不多想?”謝逢春將茶盞擱在一旁,盯在金盛臉上看了會,這才道:“我家里雖有些錢,到底世代經商,還是個粗人,驀然富貴,難免舉止荒疏,金內侍得是,日后必然小心。” 這番回復雖不能洗清疑問也可辯白一二,倒是現出謝逢春的急智來。
金盛到此對著謝逢春也就高看一眼,因看著福厚堂中只余了他同謝逢春兩個,連著門窗都大開著,倒是沒個可偷聽的地方,可見謝逢春做事也不糊涂,愈發放了些心,這才道:“昨兒夫人回來想必與侯爺說過了。”謝逢春聽著,便知金盛這是轉玉娘意思來了,忙道:“還請內侍明示,我們萬不敢誤了娘娘的事兒。”看著謝逢春這樣知機乖覺,金盛也就笑了,輕聲道:“娘娘的意思,夫人才到京,諸般都不慣,除著進宮給娘娘請安,還是在家多休養的好。”
謝逢春也就明白了玉娘意思,無非是怕她與馬氏一點子不像的事引人注目,忙答應了只說:“還請內侍回去轉稟娘娘,我們知道了。”金盛聽了這句,笑著點頭,也就站起了身,謝逢春待要親自送出去,才走到福厚堂前,就看著月娘一陣風一般地卷了過來,竟將綠痕畫扇兩個丫頭都甩在了身后,直奔到謝逢春跟前,就抬了手指著謝逢春道:“爹爹,你管不管大哥哥!”
金盛瞥見月娘,神色就冷淡了許多,他只想不明白如何花嬌柳媚,皮里秋陽聰明不露的昭賢妃能有這樣一個姐姐。女子德工容言,這齊謝氏竟能一樣兒也占不著,眼皮子淺還罷了,對著自家爹爹還這樣呼呼喝喝,這是哪家是規矩體統!這樣的人叫她在外間走動,簡直就是要壞昭賢妃的名聲!
☆、第136章 追問
作者有話要說: 月娘的張狂樣兒金盛哪里看得下眼,只將她掃過眼,抬腳就要走,不想月娘下頭那話就將他的腳定住了。只聽月娘怒道:“普天下只聽過自家哥哥給妹子撐腰的,可沒聽著自家哥哥給妹夫送女人的!他謝顯榮好歹也是朝廷命官,也好意思!”
謝逢春聽著這話,忙瞥了眼金盛,又將月娘叱道:“胡鬧!當著金內侍的面兒你一派胡言,仔細娘娘知道!”月娘臉上漲得通紅,只說:“叫她知道又如何?難不成她這個賢妃還能給自家姐夫賜個小妾!那干脆給自家爹爹,哥哥都送個!”說了又冷笑道,“什么賢妃,說得好聽罷了!她也不過……”話音未落臉上已然著了一掌,就看謝逢春把手指了她道:“滿嘴放屁!你再說一句,我就將你送回陽谷城去!你這個做人妻子的不能伺候丈夫,我這個當岳父的看不過,給自家女婿送個知疼著熱的人,看誰能說閑話!”
月娘只以為謝顯榮送妾給齊瑱一事謝逢春不曉得,若是曉得了,也不能答應,不想謝逢春竟是知情的模樣,不獨知情,竟還回護著,一時也呆滯住了。這時綠痕畫扇兩個才趕了過來,謝逢春將兩個一指:“帶了你們姑娘回房,沒有我的話,不許她出來!若是叫她走出來,你們一家子一塊兒發賣了!”
綠意與畫扇都是謝家的家生子,雖陪嫁到了齊家,她們的父母兄弟依舊留在了謝家。這也是馬氏疼愛月娘,知道自己女兒是個捏不住人的,只怕這綠意畫扇兩個到了齊家之后看著齊瑱少年英俊,背主勾搭,是以依舊將她們的家人捏在手上。這會子謝逢春便拿著她們的家人說話,綠意與畫扇兩個如何不怕,都涌過來,一左一右將月娘的胳膊扶住了,道是:“姑娘,您少說兩句罷,惹了侯爺將您送回去,可不是給人騰地方了?”月娘還要說什么,叫兩個丫頭扯著走了。
(上接作者有話說)
金盛站在一旁冷眼看著,看到這回才道:“侯爺倒是個慈父。”一句話說得謝逢春臉上漲得通紅。
方才月娘那句“什么賢妃說得好聽”下頭的話分明是“也不過個妾”。這話要出了口,金盛這里如何敢瞞,必然是要傳給玉娘知道。玉娘同月娘兩個向來不和睦,聽著這樣的話,如何不惱,不好拿著承恩候府如何,可發落個月娘卻是不值什么。謝逢春雖不喜月娘胡鬧,到底也是看著長大的親生骨肉,如何忍心白看著她自招禍殃。且齊瑱納翠湖背后的緣由才是要緊的,故此立時出手將月娘的話打斷了。這時聽著金盛點穿,哪里敢辯,堆了笑臉沖著金盛連連作揖:“金內侍,金內侍寬諒。月娘雖糊涂,到底也是我親生骨肉,便是看在老妻份上,我也該回護一二。可我這也是為著娘娘啊。”
金盛聽著這話,哈地一聲,微微一笑:“這是為著娘娘?咱家洗耳恭聽。”謝逢春又說:“請金內侍借一步說話。”將手向著福厚堂一引。金盛斜眼瞧著謝逢春一眼,倒也不怕他搗鬼,一撩袍角,走了進去,率先在客座坐了,把袖子一攏下頜一抬:“侯爺請說。”
謝逢春舉袖擦了擦汗,哀聲嘆氣了回:“金內侍,犬子送個妾與賤婿是實情,只是那妾的來路有些蹊蹺,也是不得已。”
說來謝逢春住進承恩候府之后,謝顯榮與馮氏一家子、謝懷德也搬了過來,他們一家子即過來了,總不好將翠樓依舊留在外頭,倒不是怕委屈著翠樓,而是怕無人看著翠樓,叫高家勾搭住,生出事來。
翠樓既進了承恩候府,謝顯榮自要與謝逢春說一聲。且謝逢春如今是承恩候,只為著昭賢妃,也有請謝逢春往外頭飲宴的,哪些個好交往,哪些個不能交通都要關照了,也免得謝逢春著了人家的道兒還不知道。是以謝顯榮就將翠樓引給了謝逢春看,又將她的來歷也說明白了。
謝逢春看著翠樓的面目與玉娘有幾分相像,心中先是害怕,就向謝顯榮道:“你胡鬧什么!你是當哥哥的,給妹夫送個妾沒什么大礙,可你瞧瞧她的臉!可是要招禍的,還不送走了!”翠樓聽著謝逢春要將自己送走,當時就跪倒在地,哭道:“侯爺,奴也是逼不得已。奴不知何故招了禍殃,連著自家是誰也不知道了,叫人賣在門子里,虧得大少爺救奴出火坑,若是將奴送走,奴又能往哪里去呢?”
說來謝逢春看著翠樓,雖覺著她來歷詭異,可看著這張與佩瓊像得多些的臉,莫名地有些親近,又看她哭得十分可憐,竟也有些心軟,只道:“你放心,我必定替你安排個好去處。”
翠樓從前對謝顯榮雖有攀附之意,也是為著脫出火坑,卻是無心的。可聽著謝顯榮與馮氏要將她送與齊瑱,又遠遠瞧過齊瑱兩回,只覺得齊瑱是個翩翩少年,有才有帽,能做他的妾,也是福分了,竟是心甘情愿起來。這時聽著謝逢春要將她送走,只是翠樓本性柔弱,雖略有幾分盤算,也不過是用來討好人罷了,不是個能說會道的,聽著承恩候要將自己送走,只會苦求,旁的竟也說不來。
好在謝顯榮倒是有些顧慮,一是,人是高鴻送到他眼前的,事后又提過兩回,驀然送走,叫高鴻那邊知道,許要生出事來,遠不如將人扣在手上的好。其次,當時已是答應過齊瑱的了。齊瑱與月娘怕是這一世都不能和睦的了,早晚都要納妾。所幸翠樓為人還算本分,又是自家送過去的,月娘也不至于太吃虧。且齊瑱自家也中意,總比齊瑱外頭尋個不知根底來的強。
謝顯榮就將這話在謝逢春耳邊說了,當時謝懷德也在,想了回便也同謝逢春道:“這也是無可奈何,左右妹夫是個知事省事的,交他手上也放心。”謝逢春看著兩個兒子都說無妨,也就答應了。
只謝顯榮知道月娘性子,目光短淺心胸狹窄,若是見著翠樓,決然要生事,故此關照翠樓在家不要亂走,也免得生事端。翠樓聽著不走了,幾乎是破涕為笑,滿口答應,又千恩萬謝地去了。不想著才幾日還是叫月娘知道了。只好在,聽月娘的口氣,倒是沒見過翠樓的模樣,不然以月娘的脾性,翠樓似昭賢妃的話還能忍著不說嗎?
金盛七歲凈身入宮,打滾了四十來年,從個掃地的粗使太監做到如今合歡殿的內侍總管,心思眼界自然不缺,聽著謝逢春這些說話,也就起了疑心,先問:“侯爺,不若將令愛身邊的丫頭叫來問問,令愛是怎么知道翠樓的?若是那翠樓故意叫令愛知道,這人可留不得。”謝逢春聽說,忙起身走到福厚堂前點過個未成年的小廝來,說是:“你們到二姑娘那里將綠意畫扇兩個叫過來。”回來又與金盛道:“我竟沒想著,虧得內侍提點。”
少刻,綠意與畫扇兩個過來,跪倒與謝逢春請安,又見過金盛。金盛就把謝逢春看了眼,揚了下頜。謝逢春會意,便問:“哪個告訴你們大少爺送了個姨娘與你們姑爺的?”
綠意瞧了眼畫扇,回道:“原是畫扇聽人說的。”畫扇臉上頓時漲得通紅,轉向綠意道:“我問你要不要告訴姑娘知道,可是你說的,這樣的事瞞著姑娘不好。”
謝逢春原就有怒氣,叫這兩個一人一句說得火起,將個茶盞往地上一擲,唬得綠意與畫扇兩個再不敢出聲,謝逢春這才指了畫扇道:“你說。”畫扇抬眼瞧了瞧謝逢春,囁嚅了回,這才將事說了。
原是月娘忽然想著吃口酒釀鴨子,便叫畫扇到廚房里要去。因廚房里沒現成的,可聽著是月娘要,廚娘哪敢不奉承,只請畫扇坐會,上趕著現去做。
畫扇坐著無事便在廚房里轉,行到廚房后門前便聽著兩個丫頭在說話,其中一個畫扇不認識,另一個畫扇倒是認得的,是衛姨娘身邊的沉香。
沉香說道:“大奶奶也太不肯容情了,我們姨娘不過說錯了句話,她立時就將四姑娘帶了去,一點子空也不肯留,可憐我們姨娘哭得連著床也起不來。”那個丫頭就道:“你別怪著我說話直,我們大奶奶什么身份?日后大少爺承爵了,她便是承恩候夫人,看不上個姨娘也是有的。可大少爺那里就不一樣了,竟是連著自家嫡親妹子也不顧了。”
雖說宮里頭那位也算大少爺的嫡親妹子,可如今只有家里人奉承她的,哪用得著大少爺去顧憐,所以這個嫡親妹子除著月娘還有哪個?畫扇便將腳站下了,將身子藏在門后,只豎了耳朵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