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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漫不經心地開口:“小女郎,孩子應該已經生了罷?”
很是突兀的一句話,打斷了眾人的商議,森田歲郎愣了愣,神色里閃過一絲惱火,最終還是抬手示意其他武士都退出房間。
待得門口守衛的侍衛關上了大門,森田歲郎才看坐在上首的俊美男人:“殿下,您需要專心于天皇陛下交代的事情上,不要再去想念那個中原女子了,否則非但大計不能成,你也會失去一切。”
森田歲郎看著宮少宸,嘆了一口氣。
自從云州一役后,他已經徹底發現了德川在這個年輕的皇子面前,根本就不是對手,他是崇拜強者的人,所以轉而效忠了這位殿下。
可惜的是,這位皇子殿下除了早期在中原的勢力被他收伏,并且發展起來以外,本島給予的軍隊和浪人們都掌控在德川手里,這讓伊勢宮殿下行動受到了很大的限制。
“好在您現在,憑借自己的能力也有不少支持者,您只要完成了拿到藏海圖寶藏的任務,就能得到女皇陛下的青睞,取代德川的位置,指日可待!”森田歲郎看著男人,苦口婆心地道。
宮少宸抬手支撐著臉頰,漫不經心地看著窗外波光粼粼的海面:“讓你去聯系的人聯系了么?”
見自家主子終于開始說正事,德川大大的松了一口氣,立刻道:“有聯系,對方已經有回音了。”
“此事……。”宮少宸頓了頓,丹鳳眸子里閃過一絲幽暗冰冷的光:“雖然本宮實在不喜德川,但這次行動必須有他的配合,把消息告訴他,讓他準備罷。”
森田歲郎立刻恭敬地頷首:“是!”
隨后,他想起了什么,看了眼宮少宸的臉色,又道:
“對了,現在一直都沒有少司大人的蹤跡,我們懷疑……少司大人可能已經不在人世了。”森田想起了什么,忽然低聲說了一句。
宮少宸撥動琴弦的手忽然頓了頓,好半晌,空氣里一片死寂。
森田只覺得仿佛有冰冷的風掠過,帶著一種潮潤的,咸咸的味道飄進來,讓整個房間的空氣里彌散開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味道許久,宮少宸輕嘆了一聲:“是么,那真是可惜,他還欠了我一把三味線。”
森田一愣,有些不解,隨后看到了宮少宸手里那把三味線,忽然有點發毛。
東瀛的傳統精美的三味線是要用貓皮來做的。
而少司大人正好擁有一雙漂亮的大大的貓眼,整個人都人的感覺都像一只羸弱的貓。
……
森田沒有敢多言,只偷偷地拿眼去瞥宮少宸,但見他的俊美面容上一片幽深寂寥的神情,卻難辨悲喜。
可是不知道為什么,他能感覺到伊勢宮大人的心情仿佛在那一瞬間差到了極點。
時間漸漸過去,森田就在一邊坐著,給宮少宸用雕花銀壺煮茶。
也不知過了多久,宮少宸忽然想起什么,瞇起眸子道:“南國公那邊的事情到底如何,他到底因何忽然處處針對我們,又斷了我們那么多消息渠道,查出來了么?”
森田歲郎遲疑了一下,上前低語了幾句。
宮少宸聞言,怔了怔,隨后忽然大笑了起來,仿佛聽到什么不得了的可笑事情:“哈哈哈……真是有趣,竟然是這個答案,那個瘋狂狠辣的男人居然是小女郎的父親,那她是嫁給了殺母仇人之子么!”
森田歲郎看著宮少宸幸災樂禍的笑聲,心中卻不由自主地打了個顫。
但是好一會,宮少宸忽然又收了聲,喃喃自語一般:“但是照著她那性子,只怕不會在意這件事。”
隨后,他低低地輕嘆了一聲,唇角浮起一絲虛浮的笑容,輕喃了一句東瀛詩人的緋句:“さびしさや一尺消えてゆくほたる。”
流螢斷續光,一明一滅一尺間,寂寞何以堪。
隨后,他抬手再次用象牙撥子輕輕地撥動自己懷里三味線的琴弦,幽幽地哼唱了起來。
森田歲郎看著面前的男人,不禁微微蹙眉,一個武士,總陷入兒女情長,是要被人恥笑的。
可是在東瀛宮中,風流無雙的貴公子卻是要眾人傳頌的,但是這位殿下如此驚才艷絕,未來是要繼承這中原皇位的,卻不能也是宮中貴公子的做派,何況蠱惑了伊勢宮殿下的還是他們的死敵。
可是,伊勢宮殿下卻一貫我行我素,他也勸誡不得。
森田嘆了一口氣,忽然想起一個人來。
他眼珠子轉了轉,對著宮少宸恭敬地鞠躬:“殿下,屬下想其還有些事,需要出去一會。”
宮少宸不曾回眸地微微頷首,只幽幽地反復地哼唱著那緋句。
森田便退了出去,隨后不多時,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不一會,就看見被推開的門口出現了一個穿著灰色僧袍,戴著斗笠,手拿念珠的和尚。
宮少宸看著對方,忽然譏誚地勾起了唇角:“原來是元空大師,森田居然去叫您了么,怎么,您有什么事么?”
“聽殿下撥弦而動,便知殿下心中苦,森田施主不過是善主,望您不苦,方喚貧僧來。”元空和尚雖然戴著斗笠,劉海覆了半張臉,很有點呆木之感,但他一身空靈的氣息,讓人望之心中平和,他在宮少宸的面前盤膝坐下,輕輕地撥動著念珠道。
宮少宸看著面前的和尚,忽然輕笑了起來:“大師,您頭上的三千煩惱絲尚且未曾剃去,便來超度我們這些凡人的煩惱了么?”
“如來者,心中無我,無怨,無恨,無執念,莫說三千煩惱絲,便是身處地獄,何來煩惱?”元空和尚輕輕撥動著念珠,聲音悠遠平靜,如梵音臨耳。
宮少宸看著他,一邊撥著琴弦,一邊閉了眼:“可惜,我非入如來者,罪孽深重,苦海無邊已不能回頭,執念太深,已成孽障,何以超度,又可還來得及?”
元空閉著眼,好一會才淡淡地道:“施主,可曾聽過,欲入如來大覺者,當初發生,當初寂滅,是名入道之人,發愿便是修行始?”
“我欲入如來,我心卻沉于地獄三千業火中,發下的愿卻是想在這紅塵里與我欲之人得長久,然而……世事注定,我與她注定成敵,不死不休。”宮少宸梭然睜開眼,眼中有深濃的恨意與……愛絞纏的痛色。
他手中的三味線琴音也愈發地凄厲。
“一切有為法,有如夢幻泡影,施主,因愛生怖,無愛便無怖,緣分若盡,執念成空,何不放下,尚能回頭入佛?”元空和尚看著他,手中的佛珠輕輕地撥動,木珠子碰撞的聲音仿佛緩和了那三味線琴音里的凄厲之感,讓那聲音都慢慢地平復。
“噌!”一聲銳響,三味線的琴弦發出一種尖刻的聲音,破了誰人心頭的寧靜。
宮少宸看著元空和尚,忽然輕輕地笑了:“多謝大師開導,只是有些事情……我等凡夫俗子回不了頭了,大師,請回罷。”
他的聲音有一種寂寥的空曠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