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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上自幼便過目不忘,心至靈至手至,無論武功文才,還是奇技淫巧皆觸類旁通,甚于常人十數倍,一手繡技承襲夫人,精艷卓絕,天下繡派如蘇繡、湘繡、蜀繡等無所不通,諸如齊針、反搶針、疊搶針、平套針、散套針、集套針、滾針等等九類四十三種針法信手拈來。”金姑姑淡淡地嘆了一聲,娓娓道來,臉上顯出驕傲之色。
楚瑜聽得心驚肉跳的,忍不住暗嘆——也難金姑姑驕傲,仙仙這種人就是俗稱的天才,學什么都比尋常人簡單,智商碾壓凡人,真是名副其實的仙兒。
老頭真是不公平,她這凡人特么找誰說理去。
金姑姑頓了頓,繼續道:“但主上最為人稱道的天工玉骨手,便是他將所有繡法融會貫通,自成一派,所出繡品精致絕倫,一幅繡圖可用幾十種甚至上百種繡法,隨心所欲,層疊其間,陰陽加錯,雙面可三異不同,成品或者意境深遠無雙,或者雄渾大氣,或栩栩如生華麗非常,甚至讓人看不出是繡圖,如天工神繡,天下難有匹敵之人,這便是琴神雅號之由來。”
楚瑜若有所思地接話:“但這種個人標志性極強的繡法也就注定了仙仙一旦出手,雖定能贏了賭局,卻也暴露了他的身份正是琴家家主。”
正如絕世劍客,融天下武學大成,自創獨步天下的劍法,開山立派成一代宗師,雖已經是獨孤求敗的境界,但一出手就讓人一看知道這劍法源自何宗門。
“沒錯,主上現在的狀況如此特殊,若是讓有心人如宮家少主那樣的人知道,只怕從此再不得安生,甚至會將主上置于險地中。”蒼鷺先生贊許地對著楚瑜頷首,補充了一句。
這小丫頭,果然個敏銳聰慧的丫頭,總能一眼看見關鍵點,絕非她表面上看起來這般不知所謂。
“但若是仙仙不出手,我想琴學里總有不少其他的大家罷?”楚瑜蹙眉,琴學為人稱道的便是繡門大家集中地。
金姑姑搖了搖頭,苦笑:“除非是主上出手,否則琴學里誰出手都沒有勝算。”
楚瑜一愣:“宮少宸這般厲害?”
那他豈非也是天才一般的人物。
“宮家少主和他的繡師們雖然確實也堪稱大家,宮繡流派之名雖隱有追上琴繡之勢,但是我琴學繡門中也非無人能與之匹敵。”金姑姑搖了搖頭,神色有些凝重。
“問題是這一次前來江南之人是廉親王殿下,這位殿下是個畫癡,這輩子他心心念念,癡迷不已的便是宮家上一輩老家主,宮老那幅名聞天下的絕筆真跡——觀海圖。”蒼鷺先生摸著下巴,嘆了一聲。
“宮老是當代畫圣,他這觀海圖,筆力雄渾,落墨精巧,乃是宮老畢生所學大成,價值連城,乃是宮家傳世鎮家之寶,輕易不現于人前,廉親王為了這圖,差點把整個廉親王府都搬空了,還以權勢威逼,也不過求得近觀三日。”
楚瑜聞言,瞬間一驚:“您的意思是宮少宸這次會以觀海圖為底圖,親繡一幅觀海圖,廉親王不顧一切都想得一幅觀海圖,不管咱們的繡師多么出色,他都定會判定宮家贏。”
金姑姑和蒼鷺先生齊齊點頭,無奈道:“正是。”
“我說宮少宸這妖貨怎么會那么好心松了口,原來挖了坑等我跳。”楚瑜大眼微寒,冷笑一聲。
金姑姑眸光幽寒:“現在想來,這宮家少主多智近妖,只怕這次打上門來,一開始指名道姓要你應戰,也不過是個陷阱,他早知道你不會繡技,但三爺繡技承襲母家,而你的身份卻是三爺母家娘妹,比任何琴學繡師都有噱頭,如今咱們親口承認你不會繡,已經是落了下乘……。”
“何況他還大度地允我以琴學繡師作品代為應戰,若是這樣我,或者說琴學還贏不了他,等于昭告世人宮繡徹底打敗了琴繡,他得到官辦織造是理所當然的,從此宮繡才是天下繡王。”楚瑜冷冷地接口。
金姑姑抬眸定定看著楚瑜:“楚姑娘,比我想的要更聰明。”
楚瑜若有所思:“如今咱們算是進退維谷,戰或不戰……似乎都是敗局。”
眼前忽然飄過宮少宸那雙狹長含笑的妖嬈丹鳳眸,她忽然有點理解為什么仙仙剛才說當初了結那貨算了。
確實是個一了百了的好法子。
金姑姑嘆了一聲,看向楚瑜淡淡地一笑:“你也不必太擔心,總會有辦法的。”
對于真心為主上著想的人,就算之前再有嫌隙,她在這個時候也不會為難。
楚瑜則撐著下巴開始嘀咕:“宮少宸這是算定了人心啊……算定了人心……。”
算定了人心……啊,
楚瑜忽然心中一動,若有所思。
……
第二日一早,天色蒙蒙亮。
金姑姑領著火曜端著早點和茶水剛準備敲紫云居的門,就見門“咯吱”一聲打開了,楚瑜頂著兩個黑眼圈探出個腦瓜來,哈欠連天:“早啊,姑姑,你們送早點來了,快進來罷。”
金姑姑微微一笑:“早,主上可起來了?”
楚瑜揉著黑眼圈,無奈地嘟噥:“還在床上躺著,這會子還不理人呢。”
那大寶貝就為了宮少宸,生了她一晚上的悶氣了,那漂亮的嘴兒撅得上都能掛三斤豬肉了。
金姑姑聞言失笑:“你就沒哄哄。”
“仙仙跟個小娘們似的,難哄得很。”楚瑜撓了撓自己一頭亂發,發牢騷。
“誰像小娘們?”幽幽冷冷的聲音在楚瑜身后響起,楚瑜一愣,轉頭就看見一道散發著幽沉水香的白影掠過自己身邊,拂袖而去。
楚瑜:“……。”
金姑姑挑眉:“火曜。”
火曜立刻將手里的托盤往楚瑜手里的一塞,轉身就立刻跟了上去。
楚瑜看著手里的托盤,無奈地一扯嘴角:“行,別管他了,金姑姑,你先給我找幾個繡門里繡工最好的師父,還有畫師。”
金姑姑一怔,有點不可置信地上下打量她:“你是要自己組繡房,挑戰宮家少主?”
這丫頭沒瘋罷?她可是個十足十的門外漢。
楚瑜點點頭:“對,我需要的畫師不是一般的畫師,兩天之內,我需要一個曾經在宮中效力過的畫師,還要再找幾個從宮里退出來榮養的嬤嬤或者老太監來。”
金姑姑聽得一頭霧水,只微微蹙眉:“你這是要做什么,這繡圖之事并非兒戲。”
楚瑜笑了笑,神色悠悠:“總歸不過是一搏,死馬當活馬醫,金姑姑,難不成咱們還有更好的法子?”
金姑姑見她神色慧黠中隱著一點子破釜沉舟的狠勁,大眼亮得森然,原本出口的話,便默默地停在了嘴邊,淡淡地一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