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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池徹底觸了許晉城的逆鱗。

凡事兒都講個你情我愿，許晉城確實愛了晉池那么多年，他可以毫無怨言地為晉池付出一切，且不說上刀山下火海之類的虛無話，至少許晉城早就有覺悟要默默地傾盡所有守護晉池一輩子，但許晉城絕對不是稀里糊涂半推半就的人，難不成還要他在這種情形下佯裝出受到驚嚇，實質卻歡欣喜悅地從了晉池？上演嘴上說著不要不要，身體卻很誠實的狗血劇？那不可能。許晉城此刻只覺得異常反感晉池單方面幾乎粗暴的動作，這種對晉池舉動的嫌惡，算是這輩子頭一次，許晉城心里除了驚訝，隱隱覺得可悲，他愛護了大半輩子的人，怎么會講出那些薄涼的話，怎么會做出這般毫無尊重的冒犯舉動。

他們都已經是老大不小的成年人，如果是連語言溝通都解決不了的隔閡，難道指望滾一把床單就能滾進和平年代？不過是掩耳盜鈴式的自私自利罷了。愛，任何時候都不能成為強迫對方的借口和理由。許晉城怎么會不知道晉池對他的心思，表白那天晉池的每個表情，每個字每句話他都記得清清楚楚，那刻的狂喜大概這輩子都不會忘記，甚至說，大概這輩子都不會有第二次。但是晉池不能打著這個旗號肆無忌憚地亂來，你愛我，所以我就得無條件地配合你做那檔子事？不分時間地點，管不住自己的七情六欲，跟動物世界又有什么區別？

許晉城做不了不計后果一晌貪歡的糊涂蛋，他習慣了還未邁步，便瞧見前方十步、百步遠的地方會有什么后果，許晉城也不是柔弱可欺靠臉吃飯的小白臉，他許晉城若是不樂意，誰能強迫得了他？

被逼急了的許晉城，生出了一股狠戾勁兒，對晉池狠，對自己更狠。他雖處于被壓制的劣勢，心里已不覺最初的驚慌，被發瘋的晉池冷了心，氣得幾乎發抖，他最后一次試圖用語言同晉池交流，說道：“你下去。”晉池已全然不顧，俯下身堵住了許晉城的嘴。許晉城出道十幾年，拍過武俠片也拍過動作片，對于貼身格斗的技巧也算是懂些皮毛，他本想將晉池掀翻到地上，可又覺難消心頭悲愴痛楚，至于晉池，怕也是會繼續糾糾纏纏。許晉城心中一橫，賭了一把，抬起固定著夾板的左手腕，朝著晉池頭部用力砸去，晉池猛然吃痛，驚愕地抬起身子，許晉城順勢迅速伸腿將晉池踹到床下。

手腕疼得像是重新又被砸斷了一般，許晉城卻不管不顧，冷靜地從床上坐起來，顫抖著單手系好衣扣，誰都沒有去開燈，一片黑暗靜默中，只有外面淅淅瀝瀝的雨聲敲打著黑夜的門窗，晉池那么高個子的人，被許晉城踹下去之后像是被釘在了地上，一動不動地坐在地上亮著眼睛盯著許晉城。許晉城挪動腳步，手已經按在了門把手上，晉池突然快速起身，許晉城聽到動靜渾身緊繃，怕他又湊上來糾纏。

晉池這次卻只是走到許晉城身后，將手搭在許晉城開門的右手上，遲疑了好一會，才輕聲喊了一聲：“哥……”

許晉城聽聞，心中激蕩。晉池已經很多年不曾用這種語氣喊他“哥”，幾分懇請，幾分怯懦，也唯有小時候晉池遇到害怕的情況才會這么懦懦無助地喊他一聲“哥”。許晉城咬緊牙關，剛剛心里碎成了玻璃渣，現在卻被這一聲“哥”化成了繞指柔，他知道，晉池這會子大概是清醒了，也害怕了。

有些原則上的事兒，許晉城不打算讓步，他抽出手，沒有回頭，就這么背對著晉池說道：“你要是想用這種方式，這輩子也別想得到自己想要的。”

晉池聲音倦倦的，他用難掩疲乏的聲音低低問道：“那我該怎么辦？哥，你告訴我，我該怎么辦？”

許晉城心里沉甸甸的，胸口堵得喘不上氣，眼圈酸澀，他強撐著一口氣，用盡量自然的語氣說道：“也許，會有別的路，但絕對不是這條。你……不要太亂來，等過段時間，我抽時間陪你出去散散心，或許……或許能解開點心結。”

晉池聞言，嘆口氣，軟軟地輕輕趴到許晉城后背上，說道：“對不起。”

許晉城堅硬成了一尊石像，一動不動地杵在那里，還未說什么，聽到外面走廊上老爺子中氣十足地招呼道：“那兩個混小子呢？過來給我幫個忙，快點來書房！”

許晉城壓低聲音說著：“我先出去，你在這里待會。”話音未落，人已經開門出去了，屋內又恢復了黑暗的靜默，晉池著魔似的聽著許晉城漸漸走遠的腳步聲，空氣中還殘留著他的味道。晉池頹然跌坐在床上，他輕觸柔軟的被褥，方才自己朝思夜想的人就躺在這里……晉池將臉埋進床中，汲取著許晉城虛無縹緲的溫暖氣息，很快便又生出不安分的躁動。晉池煩躁地坐起身，走到窗邊拉開窗簾，打開窗戶，坐在窗沿上任憑涼涼的雨滴打在身上，發熱的頭腦終于清醒了些，他后悔剛才沒有問許晉城疼不疼，而此刻，已經羞愧得沒有勇氣去問了。

晉池在窗臺上坐了很長時間，直到看到大院外面的路上駛來一輛眼熟的車子，那輛車停到了門口路邊，片刻后，許晉城撐著傘走了出來，車里的人遠遠瞧見，也不打傘，開了車門便朝著許晉城跑去，直接快步進了許晉城傘下，倆人并肩一起走到車旁，上車后很快離開了。

晉池呆呆地看著遠去的車燈在雨簾中變成昏黃的一點，消失在視野里，雨水打濕了他的臉面，他覺得自己此刻跟二十多年前初來許家時根本沒什么區別，還是一無所有，無依無靠。晉池心中生發出的內疚，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那顆陡然變得冷硬的心腸。到底還有什么值得自己如此猶疑不前？與其像弱者一樣祈求憐憫，不如用自己的方式奪回一切，人生本就是賭局，他早在設局的那天，便已經無路可退，恨就讓他恨吧，就算那樣，他也想把許晉城困在身邊，不容他人染指，感情向來自私，他沒必要也沒義務繼續裝什么正人君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