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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向耀武揚威不可一世的許晉城,竟然露出這般楚楚可憐的委頓模樣,迪誠燁像是成了十足十逼良為娼的險惡壞蛋。平日里越是強勢的人,被人拿捏到軟肋的時候越是慌張無措,迪誠燁看著臉色煞白的許晉城,心中生出不忍,幾乎要繳械投降,心軟得放棄了。不過說出去的話就像潑出去的水,沒有收回來的道理,所以迪誠燁決定繼續打蛇打七寸,壞人做到底,他說道:“先接戲,旁的以后想到再說。”
許晉城一聽,抓住被面的手攥成了拳頭,他可真想一拳揍向迪誠燁那張似笑非笑的欠扁臉,可他渾身發酸,渾身發沉,沒有半分力氣,許晉城松開拳頭,向后一仰,虛軟地靠在了枕頭上,說著:“隨你的便。”
迪誠燁順勢給他向上拉了拉被子,就像一個相處甚久的親密友人,自然地說道:“我向來是個有信用的,放心,這件事只要你不想再提,我絕對不會迸出來一個字,咱倆講和,然后翻篇?”他說著向許晉城伸出手,許晉城懶懶地抬起眼皮看著他,敷衍地打了他手掌一下,有氣無力地說著:“翻篇可以,講和就算了,你這種人我見多了,以為拿住了別人的把柄就可以掘取利益最大化,年輕人別把事情想得太簡單,狗急了還跳墻,兔子急了還咬人,哪一天我豁出去了,能玩死你。”
迪誠燁笑道:“哦,那可真嚇人,不過我看許先生不像是個能豁出去的人。”
許晉城閉上眼睛不想再理會他,迪誠燁也適可而止,起身出去準備弄點吃的。許晉城聽見房門閉合的聲音后,睜開了眼睛,長長舒了一口氣。他感覺自己的心理狀態有點怪異,在最初的片刻驚慌之后,現在心里竟然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不止如此,他甚至察覺到了如釋重負的輕松。
國王長了驢耳朵嗎?太多年以來深藏的秘密和澎湃的感情已經將他壓抑得瀕臨毀滅,現在,這個秘密終于暴露在了外人面前,他終于藏不住了,終于被人抓住了。他幾乎要覺得迪誠燁的出現像是幫他分擔了那份能壓死人的重負,好讓他緩口氣,要么活得久一些,要么死得快一些。
迪誠燁在廚房里守著一鍋咕嘟咕嘟滾開了的白米粥,眼睛直怔怔地看著那些升騰而起的水汽發呆,他心里隱隱覺得方才許晉城的反應未免太過平淡了一點,他的緊張和不安都太過克制了,就連答應他的要求也有了點順水推舟的意思。這么淡定的模樣,讓迪誠燁很意外,不過許晉城是誰?最一線的影帝演員,他想給你呈現出什么樣的面目,便能演出什么模樣,迪誠燁再三告誡自己,可千萬不能讓這個老狐貍給騙了,一不能心軟,二不能眼瞎,他打的是持久攻堅戰,可不能一開始就被糊弄了。
人人都以為許晉城是個會演戲的,人生如戲戲如人生,他明明給旁人留了真心,旁人卻說那是虛情,一個兩個都是這樣,也難怪許先生慢慢涼了心。不過此時的許晉城沒腦子想那么多風花雪月,昨天夜里作死地空腹猛喝白酒,今兒早晨又一醒又灌了一肚子涼水,他以前胃就有點毛病,這么一折騰,犯了胃疼。
迪誠燁在外面等了一會,不見許晉城出來,他將粥盛出來冷著,回臥室看了看,一看不要緊,嚇了一跳。只見許晉城臉色蠟黃地躺在床上,緊緊閉著眼睛,呼吸急促,一腦門虛汗,蜷成了只大蝦米,自己拿拳頭使勁兒頂著胃部。迪誠燁跑過去趴在床頭摸了摸許晉城腦門,一手汗津津的,他問著:“怎么了?”
許晉城緊緊咬著下唇,半晌才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迪誠燁沒聽清楚,被他這樣著實嚇得不輕,迪誠燁自己在國外住的那段時間沒少折騰,得過急性腸胃炎也得過闌尾炎,他知道疼慘了的滋味有多難受,看許晉城哼哼唧唧話都將不出來,哪里還顧得上旁的,也來不及給許晉城穿什么衣服,直接拿毯子裹住,從床上抱起來就往停車場狂奔。
迪成燁很久以后回想起來,覺得那時候自己其實并未對許晉城真的上心,更多的是將他當成了一個想要拿下的目標,一座想要逾越的高山,或者是想要獨占的寶石,面對許晉城的病痛,他沒有生出什么過多的疼惜和憐憫。他的疼痛在他身上,與自己并無太多關系,他感受不到,他按部就班地將人搬到車上。只是在抱著他的時候,迪成燁忍不住想,看著修長挺拔的一個人,入手的分量卻比想象中的輕很多。迪成燁將許晉城放到車后座的時候,許晉城顫巍巍地抬手拉住了他的手,小聲說幾句陽安醫院。迪成燁立馬明白,開車朝著陽安醫院奔去。
陽安醫院是家規格很好的私人醫院,許家人一向跟這里交好,迪成燁抱著渾渾沌沌的許晉城進了醫院大門,立馬有護士迎來,護士一看到許晉城的臉,大驚,片刻后跟前臺喊道:“快去叫王醫生,是許先生。”
迪成燁一看這架勢,知道許晉城八成是這里的常客,焦灼不安的心里略微放松,他這才有功夫低頭仔細看看已經被安置在病床上的許晉城。看著堅不可摧的一個人,怎么說倒下就倒下了?未等迪成燁想更多,迎面快步走來一位帶著眼睛的中年男醫生,他看了看許晉城的慘樣,又抬眼瞧了下迪成燁,問道:“您哪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