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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手不打笑臉人,不知道是不是看在那副墨鏡的面子上,對著眼前這個出現頻率有點高的陌生人,許晉城難得地賣給對方一個好臉色,他將名片接了過來,俊俏的眉眼略一低垂,便又瞥見了那三個拗口的漢字:“迪誠燁”。
名字瞧著陌生,可又有點耳熟,許晉城一笑,懶得追究年輕人的底細,不過他有心無心地又抬眼瞧了一下迪誠燁,個子挺高,不到三十的樣子,五官也挺正,眼睛……許晉城瞅著迪誠燁的眼睛,有那么一瞬間的晃神,不過他很快掩飾過去,笑容滿面地說著:“這次是真收下了,放心了?”
迪誠燁比許晉城高些,他不動聲色地借著身高的優勢,將對方細致微小的面部情態盡收到眼底,然后客客氣氣微笑道:“那就承蒙許先生抬舉。這邊是貴賓休息室,現在很清靜,許先生不妨到那里休息一下。”
年輕人講話客氣有禮,還帶著幾分討好似的體貼,許晉城聽到耳中,覺得很受有,他眉眼含笑,側身的時候有點貪戀似的又瞧了一眼迪誠燁的眼睛,好像只是一個自然又禮貌的目光交流,然后他點點頭,施施然向貴賓休息室走去,頗有吃飽喝足慵懶悠閑的老式紳士派頭。他一邊走一邊回想著方才那張瞧著普通的名片,名片的設計非常潔凈,潔凈得有點過了頭,白晃晃的紙片上略有些金色的流光暗紋,然后就是幾個蒼勁有力的隸書漢字,黑漆漆地橫更在中央,除此之外,再無其他頭銜介紹。
換句話說,許先生被人請進了屋也不知道對方到底是干什么的,不過用腳趾頭想想也能猜到絕對是在圈子里混的,既然是圈里人,還能干什么?數來算去不就是那幾個行當嘛。
不過敢這么設計名片的,要么是自信,要么就是自負了。再加上那個饒舌的名字,估計更是個自戀的。許晉城心里頭這么想著,回頭看了眼緊緊跟在他身后的迪誠燁,默默暗自笑道:模樣不錯,氣質上佳,打扮得也入流,八成還是個小富之家愛裝逼的公子哥,至于是不是那種撒點錢就想成神的,許晉城懶得在乎。
許晉城能把誰放在眼里?他最擅長的就是跟人裝客氣。
拐進了清清靜靜的貴賓休息室,許晉城先落了主座,舒舒服服攤開雙腿,靠在軟綿綿的靠墊上,抬眼瞧了下跟著進來的迪誠燁,調笑道:“小朋友,不是你說這里清靜嗎?你看你跟著我進來了,哪里還有清靜?”
迪誠燁被許晉城輕輕軟軟的一聲“小朋友”叫得眼角直抽抽,他沉默片刻,看著眼前洋洋自得的許晉城,怎么看怎么像只開屏的公孔雀,迪誠燁想到動物園籠子里耀武揚威的花孔雀,忍不住露出笑容,好脾氣地接話道:“怕許先生自己在這里沒人照應,我好歹能幫您端個茶倒個水。”
年輕人的眉眼笑起來很是陽光明媚,許晉城被這份明媚閃得腦仁兒有點發暈,他翹起二郎腿晃悠了幾下小腿,說著:“有什么事就大大方方說,我不喜歡拐彎抹角。”
迪誠燁也不再客氣,他到對面坐下來,說道:“許先生大概還不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吧?”
許晉城一笑,毫不遮掩地點頭,說道:“每天找我的人那么多,我又不是計算機,也不是數碼相機,怎么可能每個人都記住,有精力記人臉,還不如干點更有意義的事情,比如睡個美容覺,養盆嬌嫩小花,人的精力有限實在沒法,小朋友,你說對不對。”
迪誠燁眉頭微蹙,他很是不喜歡“小朋友”這個聲呼,尤其是從許晉城口中吐出來,輕慢又兒戲。不過迪誠燁能忍,他不計較對方這一時的得意,仍舊客客氣氣奉承道:“還是我資歷不夠,許先生能賞臉跟我聊幾句話,已經是天大的面子了。我長話短說,別耽誤您太多時間。是這樣,前不久無意中得了個好劇本,原著和編劇的功底很厲害,我覺得很適合許先生,想請許先生看一看。”
又是請他看劇本,一個個都說是好劇本,能有幾個是真的好,這幫人眼里都是糊了屎嗎?許晉城覺得有點煩,不過臉上仍舊笑道:“工作上的事都是阿南幫我打理,我一般不插手,如果是要討論這件事,我幫你叫阿南過來,你們聊。”
好像早就料想到了這種結果,迪誠燁點點頭,不慌不忙站起身來,說道:“許先生的規矩我當然知道,今天正巧碰見您所有提了一下,多有冒犯,許先生見諒。不過……我倒是有個問題想向您請教。”
許晉城點頭,示意迪誠燁繼續講。
迪誠燁略一停頓,像是在掂量著什么,片刻后注視著許晉城的眼睛,直直說道:“雖然之前不知道許先生為什么會突然息影一年,不過在我看來,許先生日后的演藝生涯如果不能再有所突破,倒不如就此功成身退,從頂峰上退下來,還能留個好名聲,最起碼口碑不會倒。”
許晉城微笑著聽,并不打斷,臉上波瀾不驚,看不出喜怒,那神情倒是真像個愿意洗耳恭聽金玉良言的謙遜模樣。迪誠燁試探性地停頓了幾秒鐘,又接著說道:“講得這樣直白可能有些冒犯,不過,放眼看現在的大環境,不管是演員還是導演,估計沒有幾個人能入許先生的眼,不管是論演技,還是論藝術造詣,您已經算是站在一個高峰了,能超越許先生的,怕是很難,不知道許先生是不是都有點孤獨求敗的情懷了。”
迪誠燁說完這一席話,仍舊是保持著他那份陽光燦爛的招牌微笑,瞧著倍兒懇切,倍兒真誠,他靜靜地看著許晉城,心里有點小小的躁動,仔細觀察著這位爺會有如何的反應。
許晉城沉靜片刻,而后,抬了一下眼皮兒,瞟了瞟迪誠燁,問著:“講完啦?”許晉城說著,站起來拍了拍迪誠燁的肩膀,道:“小朋友很有想法,不錯,不錯,年輕人愛琢磨點兒事兒也不壞,總比吃喝玩樂強,還有別的事兒沒?要是沒別的事兒,以后跟阿南聯系,別壞了規矩落人話柄。”
許晉城說完,低頭彈了彈衣裳,徑直出了休息室。
迪誠燁眸眼深沉地盯著許晉城挺直優雅的背影,片刻后無聲地笑著搖了搖頭。
許晉城方才沒有接迪誠燁的話題,讓對方的拳頭像是生生落在了棉花糖上,他沒評論不意味著他就沒意見了。一出休息室大門,許晉城立刻卸下那副笑臉,臉色已是陰沉,想著現在年輕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與其這樣混嘴皮子,還不如回爐重造,今天怎么老是碰到煩人的。許晉城聽了迪誠燁的那番話,心里頭迅速給這個年輕人定了位:絕對是自負、自戀、裝逼,這種人簡直就該拉進黑名單。
他一邊想著,一邊踱步回了會場,從后面入口一現身就被記者鏡頭捕捉到,隨后一陣咔嚓咔嚓聲,閃光燈起起伏伏刺得許晉城想問候他們祖宗十八代。心里很是不爽的許晉城不客氣地想,要不要我拉泡什么顏色的大便你們也給拍個照上個頭條,出息!簡直就是媒體的墮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