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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遠廷看著顧息醉,笑了一下,反問:
顧息醉,我該感謝你?
感謝就不必了。每個人都是自由的,我放你走是應該做的。
顧息醉仔細看著季遠廷眼角處的刻字,看著看著,情不自禁的蹲下身,靠近季遠廷仔細的看。
季遠廷看著忽然蹲下身,靠近過來的顧息醉。
他瞳孔緊縮,眼前浮現無數次顧息醉在他面前蹲下的場景,顧息醉總是笑著對他說:
阿廷,你怎么老跪啊。阿廷,你怎么老講這么多規矩呢。你不起是不是,好,現在我也蹲下了,看你怎么跪。
季遠廷看著眼前跪下的顧息醉,呼吸加重,雙眼發紅,他想伸手,把蹲下來的顧息醉抱起來,把顧息醉因蹲下而弄臟的衣擺擦干凈。
眼前的顧息醉更加靠近,季遠廷看著顧息醉的靠近,垂在身側的手緊握,微微發抖。
直到季遠廷的眼角覆上了微涼的手指,那指腹在他凹凸不去的眼角摩挲。
季遠廷呼吸屏住,不知道顧息醉要做什么,顧息醉摸那刺字做什么,是要把他認回去嗎?
把他拋棄了,就想這么隨隨便便認回去嗎?他留著這刺字,可不是想讓顧息醉認回去的。
這字,是他警醒自己,要永遠記住顧息醉對他的狠!
季遠廷情緒激烈的想著,顧息醉溫潤,帶著思索的聲音忽然響起:
這字能消除嗎?感覺可以,我研究研究。
季遠廷心臟驟然緊縮,他猛的攥住顧息醉要收回的手,發了瘋的攥住。
消除?消除!
他死死盯著顧息醉,一字一句問:
你說什么?
松手!顧息醉被攥的那只手發抖,他疼的倒吸氣,施展法力要震開季遠廷。
季遠廷第一次反抗,渾身的威壓,直接震開了顧息醉的法術攻擊。
顧息醉疼的唇色發白,疼的倒嘶了一聲。
季遠廷似乎忽然清醒過來,猛的松開了顧息醉的手。
顧息醉大松了一口氣,垂眸看自己的手腕,紅的快要發紫了。
季遠廷!
他也生氣了,還沒來得及質問,整個身子突然凌空了起來。
顧息醉被季遠廷抱著,被強硬的放到了寫字的書桌上,書桌上的筆墨紙硯倒了一地。
那是他辛辛苦抄寫的書!
顧息醉氣的一腳踹過去。
季遠廷竟然沒有躲分毫,大腿硬生生受了顧息醉一腳。
他抓住顧息醉踹來的腳踝。
顧息醉心頭一驚,要收回腳,卻又收不回來。
季遠廷將顧息醉亂掙扎的腳腕牢牢扣在手中。
他單膝跪下,垂眸,一言不發的整理顧息醉腳上踹歪了的鞋子。
小主人,請把陸謙舟拋棄給我。
季遠廷邊整理著鞋子,邊說,聲音格外的虔誠。
可是做的事分明沒有半點虔誠。
陸謙舟猛的摔倒在地上,季遠廷用法術無形扼住陸謙舟的脖子。
修為法術的絕對捏壓,陸謙舟根本反抗不了,呼吸開始困難,臉色肉眼可見的變紅。
謙舟!顧息醉焦急要上前,卻發現自己根本動不了分毫。
季遠廷單手托著他的腳,替他整理鞋子,可也同時法術也自那只腳延伸,壓制住顧息醉全身。
顧息醉若是全力以赴,應該可以解開那禁錮。
可是硬闖,他真的就能救下陸謙舟嗎?
而且就算救下了又如何,他還是要陸謙舟跟季遠廷學練武。
只是,顧息醉沒辦法拋棄,如果他愿意拋棄,就根本沒必要來這魔域一趟啊。
顧息醉急的額頭冒汗,他全身上下也就那只被季遠廷托著的腳能動,也不知道季遠廷是不是故意的。
他氣的用那腳踹了季遠廷的手,自然也踹不開,不過好歹發泄情緒了,他是真的完全不理解季遠廷:
我不是你主人,我還想辦法幫你弄掉刺字,你到底在發什么瘋?
季遠廷繼續整理顧息醉的鞋子,什么也不回答,只是加重了法術掐陸謙舟的力道。
陸謙舟更加痛苦,顧息醉心疼的不行。
好!我答應你,我賞賜給你行了吧!
季遠廷整理鞋子的動作一頓,掐陸謙舟脖子的法術也頓時松了。
陸謙舟捂著脖子,劇烈咳嗽起來。
放開我。顧息醉瞪季遠廷。
季遠廷有條不紊的將顧息醉的鞋子整理好,這才松開。
手松開鞋子的那一瞬間,顧息醉感覺身體立刻沒有了壓制。
他跳下書桌,忙跑到陸謙舟身旁,焦急的檢查陸謙舟的傷口。
陸謙舟卻忽然起身,明顯抗拒的后退了一步。
他垂眸不看顧息醉,聲音嘶啞,低聲開口,聲音中有掩蓋不住的失望:
原來,師尊的獎勵是假的。
顧息醉伸出的手,指尖一顫。
陸謙舟抬眸,眼眶發紅,映著淚光,可眼淚一直忍著沒落下,他反而開始安慰顧息醉:
沒事,我不難受,師尊只是迫不得已,只是迫不得已把我丟了而已。
謙舟。
顧息醉看的心疼的不行,他想解釋好多好多,可話到口中,發現自己又能解釋什么。
他是迫不得已,可是這個解釋不已經被陸謙舟先說了嗎?
陸謙舟那么懂事,已經先理解了他。
可是明明口中說著理解了,陸謙舟看他的眼神,又是這么陌生,這么抗拒。
千言萬語,顧息醉只能呼出一口氣,最后叮囑,載著滿滿的關心:
跟魔尊好好學武。
嗯,好,我聽師尊的。
陸謙舟回答,很聽話很乖巧,可是聲音卻是顫抖,帶著明顯疏離的。
季遠廷看著陸謙舟,入神的看著,看著陸謙舟眼中的失落,難受,不敢奢求。
他沒有上前阻止,只靜靜看著。
季遠廷耳畔,有遙遠的聲音和現在顧息醉的聲音重疊,明明都是告別的話,卻總是說的那么深情滿滿:
阿廷,我留不住你,你是魔,我們不是一路人。阿廷,答應我,好好在魔域生活。
季遠廷看著眼前的陸謙舟神情,嘴角上揚,卻泛出苦意,又帶著格外的興奮。
太像了,眼神,一切的一切,包括陸謙舟的特殊身份。
怎么辦,我的小主人,陸謙舟也不是人,是妖啊。
季遠廷在心里緩緩道。
不對,還差一種,陸謙舟還差一種,
是恨。
恨這種情緒,季遠廷自嘲笑了一聲,
急什么,恨,早晚會有,而且會很久,很久
想到這里,季遠廷大笑起來,抬手就讓人將陸謙舟押了下去。
顧息醉看著陸謙舟遠去的背影,可什么也說不了。
眼前陰影籠罩下來,季遠廷出現在他面前。
我可以幫你除掉刺字,你要不要?
顧息醉抬眸,看季遠廷,特別直接的發問。
季遠廷笑了一聲,沒抗拒,很順從:
要,小主人賞我什么,我便要什么,甘之如飴。
后面四個字,他著重一字一句吐出。
顧息醉萬般疑惑的看季遠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