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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掌柜敲了門,進屋子通報。
此時,顧寧東正坐在案前,聽是蘇婉玉來了,便起了身,走出屋外。
跨出房門,他邊見到等在一邊的蘇婉玉。顏色偏淺的眸子瞟了一眼蘇婉玉,他道:“蘇小姐,這邊請。”
他抬手微微做了個請的姿勢,便提歩往隔壁的廂房走去。
蘇婉玉跨了一步走在他旁邊。
今日的顧寧東已與往日大有不同。
如墨的頭發沒有一絲兒垂在頸后,而是全部盤到頭頂,再緊緊的扎成發髻。一方皂色的冠帽將發髻固定,這便是弱冠之后,成年男子的裝束了。冠帽的中心有一顆黑中帶亮的寶石,與他腰帶上的如出一轍。
“這叫墨翠。”顧寧東突然道。
“什么?”蘇婉玉一時沒有反應過來,脫口而出。
顧寧東卻沒有再說話,走了沒幾步,就在一扇五福格門前停下。
他推開門,道:“蘇小姐請。”
這是間會客廳樣式的屋子。
屋子的正中擺了兩張圈椅,圈椅之間是一個小幾。除此之外,屋子里還有書案,貴妃踏,小八仙桌。
功能齊全,像是平日里用來談生意的地方。
顧寧東請蘇婉玉在圈椅上坐下,自己也在一邊兒做了下了。
“阿連,”顧寧東道:“上大紅袍。”
蘇婉玉上次在醉宵樓,林中行上的茶是冰窖里出來的明前龍井,已然是十分珍貴,但是同這大紅袍卻法比的。
大齊朝的大紅袍不是蘇婉玉前世見過的那種嫁接接出來的茶樹上所產,而是真正的大紅袍茶樹上所產。茶樹整個大齊朝不過三株。所產茶葉除了進貢的以外,便以天價售出。
“蘇小姐,”顧寧東嘴角微翹,道:“我上次提及的事情,不知蘇小姐,現在可已有決定。”
蘇婉玉也不多言,從懷中取出自己草擬的合約書。遞了過去:“顧大少爺。您先看看這個。”
“恩,是什么。”顧寧東接過合同,打開一看。頓時有些無語,這字雖然端正,但是筆力著實太幼稚了,就是個小童寫的字。他撫了下額。看了一眼蘇婉玉。
蘇婉玉哪里想得到是字出了問題,只當是顧寧東見她什么都沒談。寫給合同,與時人的做法不一樣,她便道:
“顧少爺,不如您先把這份約書看一下。”
“好。”顧寧東應了一聲。復又低頭,開始看起這約書。
看了兩句,顧寧東便覺眼前一亮。一行行看下去,他是越看越驚喜。也越看越心驚。
這大齊朝也不是沒有契約文書之類,只是還處于萌芽雛形的階段,寫上幾句話,寫個金額便算是契約了。
哪里會向顧寧東手里的這張契約一般,把供貨的細節寫得如此詳細,這所需質量,供貨的時間,方式,地點,價格確定方式,甚至違約條款,都寫得清清楚楚。
蘇婉玉的前世,合同是普遍常見的,不說那些企業間的供銷,就算是個人購買價值高的東西也是會簽個協議什么。
她便按照前世的經驗把這契約寫了出了。有些需要再商榷的就留了白,待和顧寧東談妥之后,再填進去。
對蘇婉玉而言,合同是家常便飯的事情,她也不過是依葫蘆畫瓢而已。
可是這前人一代代經驗積累下來而形成的合同格式,給顧寧東帶來的卻是極大的震驚。
顧寧東淫浸商場多年,從小耳濡目染,對做生意的各種規則和弊端自然很是了解。
他當下便意識到這種詳細契約的價值。對于這契約的價值,顧寧東的體悟感受甚至超過了蘇婉玉。
有如此嚴密細致的條款,便可以避免日后的爭端,也少了鉆空子的可能。
他手里拿著契約心里的震驚無以復加,他扭頭看向蘇婉玉。
只見這十四五的少女面容還帶著一絲兒的稚氣,但是周身卻帶著沉著果敢的干練氣質,一汪湖水般的雙眼正望著自己,清澈明亮,只是眼底流露出一絲兒有些閱歷之人才有的洞察世事的了然。
顧寧東的目光深了兩分:這蘇家大小姐盡得蘇家生意經的真傳嗎?不,不是,他同蘇老爺不是沒有打過交道,蘇老爺雖說做生意實在又誠心,但覺沒有這等資質寫出這驚才艷艷的約書,這蘇家大小姐……
蘇婉玉見顧寧東雖沒有說話,但是已看了她兩次,這顧大少爺臉上也看不出什么情緒,她道:
“顧大少爺,您看這約書……”
蘇婉玉這么一開口,顧寧東在從怔忪之中,回過神來。
“蘇小姐”顧寧東頓了頓,壓下心頭的震驚說道,“這約書可否給我一份。”
“顧大少爺。”蘇婉玉淺笑道:“這約書談妥簽完,自然是一式兩份,我這兒擺一份,你這兒擺一份。”
“恩,”顧寧東拿起杯子,放在唇邊,輕輕啜了口茶,道:“如此,那我們便就著這約書,談談我們的生意吧。”
“好,”蘇婉玉道,“我也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