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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八歲小孩子的身體,時間又晚,身體的病也沒有全好,沒一會顧明奕就困得不行,再一會就徹徹底底地睡死過去。
意識變得模糊以前,他又想起了上輩子的事情。
他,顧明奕,顧家小少爺,是個不折不扣的紈绔。
明明家世不凡,臉長得也不錯,腦子也不比別人差,但凡沉下心來做點什么也不難有所建樹。可他偏偏對務正業沒有什么興趣,成天不是想著怎么吃喝玩樂的舒服,就是想著怎么舒服的吃喝玩樂。年少的時候呼朋引伴、徹夜不歸是常有的事,只要是顧明奕覺得有趣的事情,哪怕再多人阻止他去做,危險也好,荒唐也罷,他都會卯著勁去做,只要讓自己快活了就行。
直到徹底家毀人亡的那一天,二十多年沒長大的顧明奕一夕之間被迫長大。
他才知道其實顧家在此之前就已經衰敗下去,已經被對手軟刀子割肉一樣地玩弄著。
只是誰都沒有同他講過,大概也是因為他給人的印象完全不可靠,就是說給他聽也不會有什么意義。
在那之后,顧明奕裝瘋賣傻,茍活下來。
任憑那些人怎樣對他他都沒有露出半點異樣,跪舔仇家也在所不惜,大約仇家認為留著他逗逗趣給別人展示一下顧家最后的骨血是個什么滑稽又落寞的處境,只是使了手段讓他不得翻身,有事沒事圍觀一下他凄慘的樣子,卻沒有對他動過殺機。
不,其實也是有過的,但那一次,他運氣好,竟然被人給救了。
再然后,顧明奕叫人知道了即便是個不值一提的紈绔,要發起狠來,也是豁得出去的。
他悄悄地學了很多東西,只要是對報仇有用的,他都學,一次兩次學不會就一直學,怕被人發現就滾在臟兮兮的垃圾堆里學,縮在黑黢黢的下水道里學,在別人舒舒服服睡覺的時候學。
總之,最后跟仇家一起被炸得粉碎的時候,顧明奕心里不知有多快意。
“媽——!”
顧明奕猛地坐起來,又低頭看了看雙手。
還是屬于小孩子的手,那么說這不是夢?
可是他剛才分明又看到了媽媽死在自己面前的樣子,她那樣憔悴,那樣放心不下,而自己卻完完全全束手無策,甚至因為家中變故震驚得說不出話來,以至于連媽媽最后抬起來的手都沒能去握住。
顧明奕飛快地下了床,跑出門去。
從欄桿處他探出頭往下看。
爸爸顧承尚正坐在沙發上看報紙,陳悅薇則坐在另一張沙發上翻著手中的雜志。
顧承尚有幾次偷偷往陳悅薇看,但陳悅薇卻一副專注的樣子,連個余光都沒給過他。
從餐廳的方向走過來一個大約十五六歲的少年,穿了一身運動服,背了網球袋,梳著三七分的頭,有張英俊的臉孔。只是他的神色很冷漠,既沒有看顧承尚,也沒有看陳悅薇,徑直往外走。
顧承尚看到他,叫道:“明棠,你要出去?”
顧明棠才停下腳步,給他一個冷淡的“嗯”。
顧承尚道:“怎么出去都不告訴我一聲?”
顧明棠道:“你現在知道了。”
顧承尚又道:“怎么不知道叫人?”
顧明棠扭過臉來,視線在顧承尚面上停了兩秒,又落到似乎完全沒有理會他們父子倆的陳悅薇身上,然后道:“阿姨早。”
陳悅薇終于從雜志里抬起眼:“早。”
顧明棠道:“叫了。”
顧承尚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想說什么,嘴巴動了動,最終什么也沒能說出口。
顧明棠正要收回目光轉身繼續往外走,卻若有所覺地往上看了過來。
顧明奕正好同他的視線撞了個正著。
顧明奕沒動。
顧明棠面無表情地轉身,一會兒就消失在了顧明奕的視野中。
顧明奕的一顆心卻在這時終于安定了下來。
不是夢。
他重新回到了自己八歲的時候,這不是夢。
爸爸媽媽還是這副相敬如冰的樣子,大哥還是這副沒個好聲氣的樣子,跟記憶里的這個時候一模一樣。
顧明奕有點想哭,卻忍不住笑了,笑得喘不過氣來。
笑著笑著顧明奕就覺得有點犯困,他不假思索地回房爬上床。
嗯,什么仇家什么未雨綢繆都等他睡醒再說,現在的他覺得繼續當個紈绔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