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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低著頭的文月才緩緩抬起頭,神情恢復了正常:“他不兇的。”
“因為他根本從不主動跟我說話。”他沉默片刻,繼續(xù)道:“你的爸爸······平時會跟你說很多話嗎?”
唐淇搖搖頭說:“我爸爸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我不知道。”
文月愣住了,媽媽沒有對自己說起過,他以為白姨的丈夫只是在外地打工。
一時間兩人都沒有說話。唐淇當然知道他不是故意的,于是率先開口打破尷尬:“不過我同學他們的爸爸是的,會和他們講很多很多話,經(jīng)常還有爸爸來給他們開家長會。”她說著,望向落日,余暉在她悵然的雙眼里映出點點光彩,眨眼間又消失不見,“我其實,還挺羨慕他們的。我爸爸去世得太早,盡管媽媽經(jīng)常跟我回憶他,我依然懷疑,他真的存在過嗎······”
文月看著她,他知道那是一種什么感受。
文厲俊,他的爸爸,在外人看來是一個非常合格的父親。他讓文月從小受到最優(yōu)秀的教育,擁有最豐富的物質(zhì)條件,任何要求,只要文月表達出意愿,他會從0到10的安排好。只要文月想要,只要他能夠,無不滿足。他也從未缺席文月生命中任何一次重要的場合,小到生日和入學,大到獲獎和畢業(yè),文月一轉(zhuǎn)頭就能看到他的身影。簡直就是一個最標準的父親模范。
可是文月知道他并不愛自己。他的父親,根本不愛他這個兒子。
太多太多時候,文厲俊就站在他的身后,就坐在他的旁邊,就和他說著話。可是,文月經(jīng)常陷入那種,就像唐淇說,“根本就不存在”的質(zhì)疑。
因為,自己的這個無所不能,看似為自己無所不為的父親,沒有一次,哪怕一次,真正飽含愛意的注視著自己。他眼中的男孩無數(shù)次鼓起全部勇氣和他對視,沒有一次望進過自己父親的眼底。對文月來說,父親的眼里,就如同蒙了團大霧,總是能把自己困在其中,進出不得。他絕對不主動和自己說一句話,不對自己生氣,不對自己笑,不理會自己的任何情感訴求——無論大哭還是撒嬌,自己再高的分數(shù)、再沉重的獎杯都無法讓他夸贊一秒。對于那些他從不缺席的場合,父親對他所反應(yīng)的,其實很多時候都不是一種動作,而是一種姿態(tài)——他就在那里,高高在上地“在那里”,作為一個符號出現(xiàn)。
他的視線當然為自己停留過,僅僅作為一種對話的必要,甚至,一種人際往來的禮節(jié)。
隨著文月慢慢長大,哭求了,掙扎了,憤怒了,冷淡了,直到終于不得不承認了,他的父親文厲俊,不過是像完成他生命中的其他任何關(guān)系一樣,完成著對自己的“父子關(guān)系”,完美盡責地扮演著一個“父親角色”。
然后,僅次于此。
再無更多,絕無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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