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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縈巡視著煉丹房內已經碎裂的丹爐,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刺鼻的氣味,碎裂的丹爐碎片散落一地。幾個丹道老手和自稱天資派的徐異站在一旁。
“……也許是火候的問題?!币粋€穿黃色道袍的老者撫須沉吟道。
另一名有著烏黑盤發的中年女冠則立即反駁道:“不對不對!上一回煉回春丹的時候也是這個火候,怎么沒炸爐?”
“你們離我的爐子遠些!一定是你們骯臟的口水噴進去了,所以爐子才炸!往日這爐子是最聽話的一個!”徐異跳腳道。
另外兩名丹道高手異口同聲反駁道:“放屁!”
姬縈思忖片刻,開口打斷了爭端:“再炸一次,不就清楚原因了?”
她的聲音清脆而堅定,瞬間讓喧鬧的煉丹房安靜下來。
三人都面露詫異地看著姬縈。
“炸爐的配方已經有了,只要持續改變火候、配方,一定能試出到底是什么導致了爆炸。”姬縈笑道,“知道了如何導致爆炸,想要避免爆炸,不就簡單了?”
“可是……這頻繁炸爐,不管是材料費還是維修費,都不是一筆小數目……”中年女冠猶豫道。
“怕什么!”徐異財大氣粗道,“我爹給我準備了許多聘——煉丹經費,足夠我們炸個幾千次了!”
姬縈心甚慰之,這是徐籍公費支持她搞研究啊。
視察完菱角閣,姬縈在走回東院的路上遇到正好來找她匯報工作的譚細細。
“大人,往年的暮州冬至是由官府牽頭舉辦燈會,今年可要一切照常?”譚細細低眉垂眼地走在姬縈身后,已經換上花棉襖的小猴子掛在他的肩膀上,睜著烏黑圓亮的眼睛望著姬縈。
“百姓的暮州太守升為節度使,正好州庫又因活票之法資金充盈,今年不僅要辦,還要大辦。暮州的冬至習俗是什么?”姬縈說道。
“暮州百姓在冬至這一天通常祭祖、吃年糕,逛燈會。”
“那便由官府前一天打好年糕,在衙門前向民眾免費發放吧?!奔ЭM想了想,“既是要與民同樂,打年糕的事便不麻煩仆役了,由每城的太守帶領著下層官員一起制作年糕,暮州城的由我和節度府內的官員來做。”
譚細細聞言,一張白嫩的臉上充滿笑容:“若能如此,百姓一定會感念大人的仁愛。不愧是大人,上鞋不用錐子,針行!”
在譚細細的操持下,關于冬至燈會的安排就緊鑼密鼓地傳遞下去了。
冬至的前一天,就連平日都是泡在軍營的孔瑛和鐵娘子也都特意趕回。姬縈已經貴為節度使,卻還愿意屈尊紆貴親自為百姓打年糕,別說是現存的六大節度使了,就算是歷來的節度使們,也沒有誰親民到這種程度。
做好事,當然要人盡皆知。
姬縈特意把眾人打年糕的場所安排在暮州衙門前的空地前。徐異那根竹竿,抱著手臂來看了一圈,輕蔑地道:“做戲。”
做戲就做戲,這么多節度使里面,只有她一人愿意為百姓做戲,難道這還不能說明問題嗎?
譚細細早就用那張巧嘴把姬縈夸得天上地下罕有,而孔瑛雖然還是板著一張不高興的臉,但他拄著一根拐杖特意趕回來幫忙的行動,已經說明了他對姬縈的肯定。
暮州衙門前的空地上,擺放著四個巨大無比的石臼。光這四個大石臼,就讓原本寬敞的后院變得擁擠起來,更別說蜂擁而至的暮州百姓,孩子們在人群中穿梭嬉戲,大人們則翹首以盼,無論老少,都等著看節度使和一眾平日里接觸不到的官員為他們打年糕。
姬縈和秦疾幫著衙役將一袋又一袋幾十斤重的米粉搬出,絲毫沒有高高在上的架子。
打年糕是門學問,更是門技術。
好在姬縈已經安排眾人提前學過,因而今日在百姓面前實操起來,還不算太過狼狽。
鐵娘子吆喝主持著蒸粉的工作,江無源和孔會在旁做著力氣活,不斷將搬出的米粉倒至特制的巨大蒸桶中,由以前做過打糕的鐵娘子摻水調整。
這活兒做起來不比徐異他們煉丹輕松,鐵娘子全神貫注,不敢有絲毫懈怠。
隨著爐子里火焰的加持,蒸桶里逐漸冒出陣陣白氣,米香氣若有若無地飄散在空氣中。有那定力差些的垂髫小童,已經開始望著蒸桶流口水。
米粉蒸熟后,便是石臼上場的時候了。
江無源和孔會用打濕的布料包住滾燙的桶邊,合力提到石臼前,將蒸熟的米粉塊倒入。
白白的粉塊一倒出,甜甜的米香就充滿整片上空。人群中一陣騷動。
姬縈笑著走出,接過江無源遞來的杵臼,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中,高高揚起,借著它自身的重量落下——姬縈小心控制著力量,以免一個不注意,把石臼給錘碎了。
每一次杵臼落下,白色的米粉飛起,都好像瑞雪已至。姬縈的鼻尖和黑發上,都染上了有米香的雪花。
另外的三個石臼中,都陸續倒上了蒸熟的米糕,秦疾接過杵臼,豪氣沖天地大喝一聲:“看某來!”
杵臼像是他的流星錘,石臼則是他的敵人,杵臼對著石臼一陣激烈的錘擊,雪白的米糕在杵臼擊打下迅速變形。
其他人也都陸續接過杵臼捶打米糕,衙門前的空地上一片歡聲笑語。
江無源因為臉上有面具,怕嚇到普通民眾,一直呆在角落不出。姬縈見狀,硬是把他拉了出來,要他幫忙捶自己面前這一臼。
“殿……主公自己來就好,屬下面容丑陋,恐怕會讓百姓心生芥蒂,影響了主公施糕的計劃。”江無源低聲說。
“畏懼便畏懼吧,他們不吃,我吃。”姬縈笑著推了他一把,“還是說,你不會?”
“……屬下幼時曾與妹妹一起打過年糕?!苯瓱o源面具下的眼眸閃過失落。
姬縈笑道:“這不是正好?!?
在姬縈的鼓勵下,江無源這才握住杵臼,慢慢捶打起石臼中軟糯的米糕來。
姬縈看著那張他親手打磨出的木質面具,仿佛透過那冰冷的木頭看到了江無源溫柔的內心。
江無源和霞珠的家人,姬縈早就讓尤一問借助云天當鋪的關系去找了。只不過,天地如此之大,想要海中撈針,無異于癡人說夢。
相比起霞珠,江無源的情況更為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