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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念對許久,終將所有的通道步法核實完畢。門縫里隱隱傳來打更的梆子聲,沈仲元傾耳細聽,心頭默數,輕聲道:“四更天了,今晚就到這里罷。”
“我還不困。”元翠綃捂嘴打了個哈欠,湊到陣圖前,問道,“步法一模一樣哎。夫子,這圖該是真的罷?”
沈仲元指著圖上一塊墨線最為聚集的地方,審慎答道:“還不好說。陣眼設有銅網鐵砧,機關暗箭不勝枚數。方才我們對的只是路徑,能在陣中出入自如,并不意味著能破此陣。此處若有一絲一毫的疏漏,便是致命之失。”
元翠綃聞言,面露憂色道:“那可怎生是好?”
“莫要心急。”沈仲元卷著陣圖道:“待我與智化兄商議過,尋個周全法子應對。好晚了,我先送你回去。”
元翠綃心懷稍安,“嗯”了一聲,站立起身,不想蹲久了,腿腳早已麻木,登時閃了個趔趄,多虧沈仲元將她扶住,才未有摔倒。
“哎喲喲…元翠綃哼哼著,眉眼鼻子都擠一塊兒去了,坐在榻上不斷地捶著自個兒的腿。
“腿腳蹲麻了是罷?”沈仲元笑得莞爾。
“是啊!”元翠綃怨念應聲,倏地聽到極細微地響動,像是石子敲擊板壁的聲音,疾忙道,“夫子,你聽!”
沈仲元亦是聞見了,皺眉道:“有人進陣了。”
元翠綃一顆心提了上來,失聲道:“不會是趙爵那邊發現了甚么,追蹤過來了罷?”
沈仲元神色肅然:“趙爵的人,倒是不是為懼,怕就怕是道上的兄弟不明就里,前來探陣。”
元翠綃心中不祥之意更甚,臉色煞白,喃喃道:“會是誰呢……”
沈仲元囑咐她道:“你且呆在這兒,我轉過去瞧瞧。”說著,迅疾朝門外閃出。
元翠綃愣一愣神,忙叫道:“夫子小心!”
卻說這來人是誰,正是逢旨巡按襄陽的欽差大人,顏查散的結拜弟兄——白玉堂。只因趙爵遣了鄧車、申虎二人,喬裝改扮去按院衙門盜取印信,恰遭公孫策當場識破,申虎束手成擒,鄧車落荒而逃。白玉堂年輕氣盛,不顧公孫策連道數聲“窮寇莫追”,緊隨鄧車往郡王府而來。鄧車是個有心機的,直將其引到了沖霄樓,激將他道,“小耗子,你若是敢進來,爺爺就與你大戰三百回合”。白五那可殺不可辱的性子,怎生受得了這般擠兌,面前就是口油鍋,也緊趕著往里頭跳了,當即持刀追將上去,怒聲道,“少聒噪,吃我一刀”。二人一路追追砍砍,直往陣中而來。鄧車常在此間當值,熟知四門八路的走法,三轉兩轉,便甩脫了白玉堂,由生門大搖大擺而出,回跨院的住處歇覺去了。
白玉堂追丟了鄧車,始才發現自個兒竟入了一門奇陣。此陣內里像似有無數門戶,有活頁的,有封死的,有的兩門連開,有的半開半閉。板墻斜正不一,大小各不相同,曲折彎轉,迥然不同。按說,他也算是破陣的行家里手,此時此刻,卻也被鬧得左旋右轉,糊里糊涂。情急之下,從百寶囊中摸出一把飛蝗石,途經一門,便以此做個標記,不至于走了冤枉路去。許是天意使然,他未有繞出陣外,而是一路往陣眼而來。
待他啟開一扇木門之后,眼前霍然光亮,不及他細看,耳畔又傳來“喀啪喀啪”的聲響,白玉堂吃驚回望,只見身后的木門全都閉合上了。他連忙躍過去,雙掌用力一推,竟是紋絲不動,轉過身再看前方,一順溜堆放著十余只樟木箱子。他想:既然一時半會兒難以脫身,不如先看一看奸王擺下這么大陣仗,到底是為了藏些甚么。念及于此,便縱身上了窗臺,滑步往箱子移去。到了近前,白玉堂抽出雁翎刀,便朝木箱斫去,倏聽到一個聲音急喚:“五弟,住手!”
白玉堂這一刀揮落甚快,聞聲收勢,刀沿仍然輕磕到了箱子邊緣。
“趴下!”對面的人大吼。
幾乎是在白玉堂伏倒的同時,扒梁之上,“咔嗒”一響,突然彈出數十道箭矢暗器,直朝其所在的方向疾射而來,幾枚鐵蒺藜更是貼著他的頭巾,堪堪兒飛過。
“白五弟!”沈仲元幾個提縱,躍至他身側。
白玉堂已然起身,看清來人,不由驚喜道:“沈二哥!方才若不是你喚得及時,小弟就要被射成刺猬了。”
“沒傷著就好。”沈仲元打量他,一身常服,并不像似刻意前來探陣的裝束,便問道,“五弟因何至此?”
白玉堂俊面一紅,照實道:“今晚子時,鄧車那廝前去按院衙門盜印,小弟一路追趕而來,誰知姓鄧的狡猾得緊,將我誘入陣中。”說著,頗為不甘地問向小諸葛道,“沈二哥,要說陣法機關,小弟也略知一二,似這般詭譎多變的,實是前所未見。不知此道惡陣,所喚何名?又為何人所設?”
“白五弟所言甚是。”沈仲元頷首,“此陣喚作八卦銅網陣,為前朝靈臺郎彭啟所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