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中泠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元翠綃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盡快離開這個院落,當即深吸一口氣,環起傷腳,僅靠單腿著力,一蹦一跳地向門口躍去。
那晌,彭啟已緩過勁兒來,一把扯掉鶴氅,嘴里連聲吼著“小賤人”,也一瘸一拐地朝她追來。
身后罵聲漸近,元翠綃忍痛躍上臺階,就在她的手快要夠到門閂的那一瞬,彭啟一個箭步沖上前,大聲呼喝著:“哪里跑?!”出爪如勾,死死扳住了她的肩膀,不讓其再向前半分。
“死老妖!你放開我!”元翠綃出力掙扎,對著彭啟的手又抓又撓。
彭啟忍痛擰著她不放,面色森冷道:“死賤人!老朽是前朝靈臺郎,連天子見著了,也要禮讓三分!一百多年前,世間不知有多少女子,伏在我腳下,求我與她們歡好雙修!你非但不從,竟還出言羞辱,動手毆打于我!老朽今日非好好教訓你這愚婦不可!”言罷,一掌摑向其面頰,元翠綃頭一低,堪堪兒躲過了打臉,鬢發卻是遭殃,簪環花鈿,叮叮棱棱,彈落了一地。
元翠綃又何曾受過此等屈辱,心道一聲:媽蛋!老娘今天跟你拼了!反手一掌,亦朝彭啟的老臉抽去,彭啟“哇呀呀”叫著避讓,一偏頭,下落的巴掌正好甩在他的脖頸處,元翠綃指甲留得甚長,登時在其皺巴巴的皮膚上,刮出幾道長長的血印。
二人相顧,雙目俱是赤紅,一個氣炸了肺,一個怒蒙了心,恨不能一招便結果了對方,偏偏都不通武功,只能靠蠻力扭打。二人又均是腿腳受傷,行動頗不靈便,相互拉拽之下,重心更是難以穩住,一個不留神,雙雙從臺階上滾了下去。
二人都摔得不輕,隔著三四丈遠,各自倒在地上(呻)吟。元翠綃因是被彭啟帶倒的,慣性甚大,跌得似乎更為嚴重一些。她緊閉雙目,仰面朝天,無邊的痛楚由四肢百骸席卷而來,咬緊牙關,試著微微眼開眼,陽光照進瞳仁,登覺一陣天旋地轉,忙又闔上眼簾。如此閉目睜目數次,方感到頭沒有那么暈乎了。她轉臉去瞧彭啟,只見那老怪物已然翻過身,目射兇光,用前臂撐地,一步一步朝她躺倒的地方爬過來了。
元翠綃打了個激靈,急著想撐坐起身,奈何方才那一摔,傷得甚重,手腳還有些不服使喚,連著撐了幾把,都半道而廢。眼瞅著彭啟面帶得色,離她越來越近了,急中生智:起不來就滾罷……胳膊肘用力一撐,骨碌碌朝相反方向滾出數丈。彭啟也是拼著老命,本來就快爬到她跟前了,眼睜睜看她又滾遠了,慪得捶地叫罵:“賤人!你給我等著!我非手撕了你不可!”
方才一滾,又消耗了不少氣力,元翠綃躺在地上大口喘息著,瞇縫著眼睛看著逐漸西移的太陽,心底似有道聲音在狂喊:夫子……快來幫幫我……
彭啟稍作休整,獰笑著又向她爬過來了,邊挪邊道:“賤人!你覺得我是該將你先奸后殺呢?還是先殺后奸?”
元翠綃打了個寒噤,心中的信念驟然更加堅定:我怎么能死得那么難看?以我如今的身份,這個世上,若還有人因我的死而難過,想必只有夫子了罷……夫子,你一定要來,我也一定會活著見到你……念及于此,她艱難地背過身去,從袖底摸出花沖的匕首,緩緩褪下皮鞘,暗扣于掌心之內。
彭啟終于爬到她身邊,見其背對著自個兒,并不動彈,便出手照她腰側擊了一記,叱道:“小賤人!少給我裝死!”
元翠綃忍著痛不出聲,彭啟頗有些納罕,撐著身子湊近了些,元翠綃緊盯著他投在地上的影子,估摸著距離差不多了,驟然翻過身來,將剩余的力量,全部傾注在持匕的左手之上,對準彭啟的前胸,狠狠地刺了過去。
彭啟迸發出一聲慘叫,神色極其猙獰,有如負傷的困獸,血由傷處不斷涌出,在碧綠的衣襟上迅速洇開一朵殷紅的花,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血腥味,薰得人呼吸隨之一窒。
元翠綃驚恐地注視著他,巴不得他立時便倒下去,不料這老怪物倒是命硬,方才一刀恰巧為其肋骨所擋,未有深入要害,只受了一些皮肉之傷。
想是傷痛激發了潛能,彭啟竟晃晃悠悠站了起來,低吼一聲,將胸前的短匕拔出,信手擲于一旁,隨即跨坐到元翠綃身上,雙手死死掐住她的脖子,面容扭曲道:“賤人!想殺我!我這就讓你死在前頭!”
元翠綃清晰地聽見自個兒的喉骨,被扼得格格作響,她使出吃奶的力氣去撥打他的雙手,奈何那雙手就像似在其頸邊生了根一樣,鉗得她連氣都快嘆不上來了。
元翠綃的意識漸漸有些模糊,丁兆蕙的背影在她眼前一閃而過,心底一窒,眼角有淚珠滑落:臭小子,希望你以后都不要再想起我……倏地身上一輕,呼吸亦順暢了些,所謂劫后余生,亦不過如此罷……她虛弱地睜開眼睛,看著來人,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沈仲元攥手站立,面色煞白,他雖然聽不到元翠綃在說甚么,但通過她的口形,他能讀出,她說的是――夫子,你來了。
彭啟倒伏在地,后心插著花沖的匕首,已深沒至柄,口中不斷有血沫涌出,眼見已是不活了。彌留之際,他伸出一截顫抖的手指,神色怨毒地點著沈仲元道:“你!你……必遭天譴!”
沈仲元憎厭地掃了他一眼,蹲下身去,極其小心地將元翠綃扶起,檢查她的傷勢。元翠綃倚靠在其臂彎內,覺出他整個人都在微微發抖,心下頓生歉疚,喉間勉力發出細碎的音節:“我又……不聽你的話了……夫子,你……你會怪我么……”沈仲元聞聲大為悲痛,只覺長久以來,心底層層筑高的堤壩,頃刻便已潰絕,再也抑制不住,緊緊擁她入懷,哽咽著道:“不……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