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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狐不以為意,撈了撈袖子,又在衣袂處打了個結,兩臂一伸,扎個馬步,大喝一聲“起”,將個青石高舉過頭,還單手托著繞場一周,惹來巴掌叫好聲一片,早有猴急的趕著往圈子里扔錢了。
“叮叮當當”銀錢落地的響頭傳到耳里,某人頓感心神振奮,將個銅鑼反轉,屁顛顛兒蹲地上拾錢。倏地眼前一亮,丁兆蕙腳邊有錠五錢大小的銀錁子!急忙趕過去撿。
“放手!”她攥著銀子一角小聲說。
“你還有別的愛好沒有?就對這個上心。”丁兆蕙捏著另一角戲謔道。
“說哪去了……”潘盼訕笑,手底下又加了把勁兒,“我這不是怕你躺地上硌著,趕來清場子的么。”
丁兆蕙俊眉一挑,低聲質問:“胸口碎大石,你馬戲看多了是罷?存心和我不對付來著。”
“沒沒沒,小的哪敢呢。”見智化繞到身前,她趕緊端起銅鑼躲到毛驢后頭。
又是一陣山呼海嘯,雙俠微笑抱拳,繼而微笑躺倒。潘盼悄眼去瞧,那長條青石正穩穩當當擱在臭小子胸門口吶,兩端還各自長出一截。再看妖狐貍,左手拎把丈許長的大錘,右胳臂懸空晃著,腦袋還不停轉悠,擺出副活絡筋骨的架勢。潘盼見了心底得瑟,暗暗替丁兆蕙捏一把汗,雖說臭小子討厭得緊,可若一錘子下去,弄個七傷八癆,鮮血狂噴之類的,咱也于心不忍吖……見智化舉錘,她益發緊張,索性用銅鑼遮了臉面,不敢再看。
“砰”一聲巨響,青石從中斷開,智化甚為得意地揮舞大錘,人群卻不似預料之中激動,還沒等潘盼敲鑼討錢,便“歐歐”喊著哄散了。這看熱鬧的有時便是這樣一種心理,不瞧好,專瞧逗趣,正如搓麻看斜頭的,若有人不慎成了把“詐胡”,足以津津樂道兩三日不休。
潘盼見丁兆蕙仍是躺著不動,趕忙拴過去查看,卻見他一雙俊目半睜半闔,伸手一探鼻息,倒還有氣兒。她心懷稍安,回看周圍的人都跑得差不多了,卻沒留幾個子兒,登時恚怒又起:要死!這都玩老命了,居然看夠了不把錢說滴……雙俠此刻卻是醒了,見她又急又氣的模樣頗覺好笑,正待起身,只聽得一句“你躺著別動!”隨即被她抹了眼皮,死命摁倒在地,雙俠一個不留神,反中了招,后腦勺生生兒磕一迸裂的碎石之上,竟真暈了過去。潘盼只道他是裝的,扯著他衣襟假哭:“啊啊啊,二哥,為弟知道那石頭忒大了些,早知道你經不住,就該讓小弟來替你的……唔唔,這下怎么好,看大夫的銀子都沒有咧……”
那晌才散開的人群被她這么撕心裂肺一嚎,頃刻又聚攏了過來。紛紛搖頭嘆息:“哎呀,真是可惜了,長得怪好的,不會落個殘廢罷?”
“就是,沒事兒瞎逞甚么能啊。咱上回看個耍把式的,塊頭比他壯一倍,用的石頭最多三十來斤……”
惻隱之心,人皆有之。這埋汰歸埋汰,撂錢的卻是不少。見潘盼沖自個兒使眼色,妖狐強忍笑意,將地上的銅子兒盡數撿了,匆匆收拾家伙,又與她合力將丁兆蕙抬上車,快驢加鞭直往城外溜遁。兩人也不管丁兆蕙真暈假暈,坐在車轅上談笑風生。
“小潘,可真有你的。咱們今天可大賺一筆。”智化沖她豎大拇指道。
“哪里,哪里……”潘盼搓著巴掌故作謙虛,“多虧了丁二爺配合,裝得跟真的似的。”
倏地發覺后邊一人好久沒出聲了,智化掉頭喚道:“二弟,二弟。”
雙俠不應。智化復又用吆驢的梢柄戳了戳他額際,仍是不動。
“二弟,你沒事兒罷?”妖狐停下車,疑惑道,“難不成一錘頭真敲壞了?”
“不會啊!我當時明明看他睜開眼的。”潘盼撓頭。
智化湊到丁兆蕙跟前,搭了會脈息,又翻翻眼瞼,看向潘盼聳肩:“也沒傷著哪,就是暈過去了。先拉到廟里再說,回頭我去城里抓兩副藥。”
嘖嘖……這身板,還不夠皮實吖……她同情地望望昏睡不醒的雙俠,渾然不覺全是自個兒闖得禍呢。
匆匆趕回破廟,架起柴禾燒水,又鋪了草褥將丁二安頓好,智化囑咐潘盼幾句便出門抓藥了。
歇了半會,暗忖妖狐貍走遠了,某人蠢蠢欲動起來,先是跑到偏殿擺放行李的地方,將丁二的包裹翻了個底朝天。咦,不在么?難道揣身上了不成……她揣度著又踱回丁二身邊。
潘盼俯下身細瞧:昏迷中的丁兆蕙雙目緊閉,眼睫略長,帶著好看的弧度,時不時隨著勻速的呼吸上下顫動。薄唇微抿,兩瓣朱紅襯著白晳面皮兒,煞是惹人愛憐。尤物啊尤物!她猛吸一口哈喇子,忍不住捏捏丁二臉蛋……小樣!皮膚不錯么……
“丁二爺?”
“丁兆蕙?”
“臭小子!”她得寸進尺地拍著丁二,見他仍無半點反應,熊膽益發肥壯,挽袖子搓手:不吱聲,咱可“十八摸”了哈!
沿丁兆蕙脖子摸索了一圈,沒見半點物事,她索性將手伸到他懷里掏鼓,翻了外衣翻中衣,翻了口袋翻袖襟,摸遍上半身,愣是尋不著她日思夜想的轉世靈珠。“奇怪……臭小子把珠子藏哪兒了?”她一面喃喃自語,一面把玩著丁兆蕙腰間的汗巾子,腦海里靈光一現:別是藏在下半身吧?那琉璃珠好歹也算件佛門圣物,嘖嘖,臭小子有怪癖?正心猿意馬著該不該解下來瞧瞧,忽聞一聲輕咳,“喂,你倒是摸夠了沒有?”
“啊!”潘盼嚇得三魂丟了兩魂半,跳起身指著丁二怪叫:“你……你你你,怎么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