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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盼見這土方法神奇,杵在一旁不停嘖舌。悉不知眼前這丁姓俊俏后生正是茉花村丁家莊的丁二俠丁兆蕙,南俠展昭的準舅爺。丁氏昆仲自小便在蘆花蕩打滾,現今也掌著松江府的魚市行秤,但凡與水相關,焉有不熟的道理。說來也巧,丁二俠本是陪同老母、嫂侄三人到靈隱寺進香還愿,驟見雪湖美景,心中歡喜,故而策馬蕩舟,肆意一番,未想接二連三出狀況,連打小便戴著的一塊“竹報平安”佩也不見了。
那老漢醒轉,四下里張望,忽嘆道:“這地府里恁是人多,連個管事兒的都不見?!?
旁邊有人吃吃笑道:“你這老頭有趣得緊,兩位小兄弟冰天雪地的下水把你撈上來,你不忙著答謝人家,偏來許多廢話?!?
老漢聽了,驟然哭號起來:“要你們這般多事,好端端的誰又想著去投水。我既是投了,必是活不得了?!?
周邊看熱鬧的一片嘩然,紛紛指責老漢:“好無禮的老頭,人家把你救活,你反耍起瘋癲來了?!?
潘盼也窘了,心道:這位老人想必是遭了什么禍事吧?
這晌丁兆蕙聽見老漢耍潑,反倒笑了?;⒀牢⒙?,襯上兩朵大大的酒窩,愈發顯得俏皮可愛。某只色女忽覺心跳加速,憋不住打了個響徹云端的噴嚏。
“你去我船上換身干凈衣裳罷?!笨∧邪櫭伎此袂楹盟魄镲L掃落葉。
“我沒事?!彼奶摰?。
丁兆蕙不緊不慢對投湖的老漢說道:“老人家為何這般想不開呢?不如說與小可聽聽,或許大伙兒還能幫上點忙。倘若還是不行,乘我艇子去湖中央,我再將你送下去水便是,保沒多事的還趕著來救?!闭f著,又瞟了潘盼一眼。
潘盼倍覺郁悶:好歹咱也是見義勇為,也太不待見人了……
老漢抹著眼淚敘道:“小老兒名喚周增,在梅家塢有家祖傳的茶館。結婚多年,一直膝下無子,與賤內商議著,便去育嬰堂抱了一個,取名周新,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我夫妻倆個自認從沒虧待過他。也是老天憐人,養子十六歲時,我周家又得了個女兒。兒女雙全,也美滿過好些年。周新早先倒也孝順,可自打第一房媳婦病死之后,便成日出沒勾欄妓館,沒多久,竟不知羞恥,強娶了翠瓏院的頭牌進門?!?
“真夠不要臉的,□□也娶進門?!迸赃呌腥诉谱斓?。
“誰說不是呢?”老漢神情哀戚,“鬧了幾回,都拗不過他。我們周家本是清白家世,為此遭夠了鄰里街坊白眼,老伴兒也氣得一病不起,拖了大半年,便撒手去了。我這把老骨頭,吵不過他們,斗不過他們,也不指望甚么,就想著給我那閨女找個厚道人家嫁過去,也就了了一樁心思??赡堑髬D,花街出身,她呆在家里不得安生喟。”
“那□□改不了找男人罷?”又有人刻薄接口。
老漢搖搖頭又道:“倒也不是。他夫婦二人眼瞅著茶館的街坊熟客愈來愈少,竟尋思著把茶館改成妓院,做皮肉生意了。那刁婦熟人熟路,兀自當上了老鴇,反將我們父女哄出了門。前些日子,小老兒病了,癱在棚屋里無錢抓藥,我那閨女一急,便去找他哥哥嫂嫂討銀子瞧病……”說著,陡然嚎啕起來,“可那倆天殺的,不給錢不說,還把他妹子拘了不給走!有個知情的老街坊偷偷趕來告訴我,說是我那閨女討錢去,打巧被那霸王莊的大爺看上了,那兩個畜牲,就扣下她,硬逼著去接客。我那閨女是個烈性子,抵死不從,被打得快是不行了……”
“哎呀呀!”潘盼激動得大嚷,“這還有沒有王法啦?老人家,你為何不去報官呢?”
那頭丁兆蕙薄唇緊抿,俊面含霜,一雙鳳目微瞇,內里已是殺意騰騰。
“小老兒得了消息,便去仁和縣遞了狀子,告他們擄人口霸家財。”老漢接著哭訴道,“可那倆畜牲將縣里打點了。說我那茶館早就把本錢蝕完了,還是他們給盤活的,那霸王莊在杭州府又是沒人敢惹的,他們只說我女兒是自愿的。一頓板子將我打將出來,毋許再入仁和縣。這位漁哥,你倒是說說,我還有甚么好活的?早些一家三口去陰司團圓罷了。我再去閻王那告發他們,保不準還能出口惡氣?!?
潘盼愕然:這彎彎繞的,是哪門子邏輯吖……
丁兆蕙怒極反笑,出聲道:“周老,你這算盤打得不靈光。人都斷氣了,哪還有再出氣的理兒,再則,有錢能使鬼推磨,你去地府告他,就保準能贏?依我看,你尋個法兒,把女兒救出來,到別處再開家茶館,好好過日子,豈不美哉?”
周老漢聽了慪道:“你再將我推下去得了。要是有法子,我又怎生落到這一步呢。”
丁兆蕙指著潘盼,對周老漢道:“這位小哥是個有本領的,你求他幫襯,保管有用。”
潘盼傻了:你讓咱冬泳,橫渡西湖都沒問題,這殺富濟貧、除暴安良的買賣咱可做不來哇……
這邊周老漢已經拜將過來,拽住她袍襟哭求:“恩公!救救我那苦命的閨女,小老兒給您磕頭了!”
潘盼急得火燒眉毛,拉起老漢嘆道:“唉,我一人又有甚么法子想嘛,倒是我那主家是個有本領的,可他要三日后才有得回轉,不曉得還趕得及不?”
老漢也不答話,只是像撈著救命牧草似的,緊攥著她不放。
丁兆蕙盯著她問:“你主家是誰?”
潘盼眸色一亮,頗為自豪答:“南俠展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