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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話說：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軟。席上二人盡揀好聽的話說，推杯換盞，直把胡進(jìn)灌了個舒坦。

“小二！”胡進(jìn)拍桌子高聲呼喝，“再打兩角酒來……要燒刀子！”

“是是是，客官稍候。”小二返身欲去取，卻被潘盼叫住，“不勞煩了小二哥，上份醒酒的漿汁兒就成了。”

“那怎么行？難得這般高興，咱們哥仨，今兒要一醉方休！”胡進(jìn)連聲嘟嚷。

潘盼心里打著小九九：你要喝個不省人事，誰來結(jié)帳呢？強(qiáng)掏你兜兒吧，擺得跟明搶似的……就這半醉半醒的挺好，誤不了事兒……當(dāng)下堆起滿臉笑意道：“胡大哥，不早了，酉時班里分派屋子，咱們也得回去拾掇拾掇。”

宋人崇尚道教，到真宗時期已至狂熱，御令天下州縣皆要建天慶觀，供奉三清帝君。東京寸土寸金，當(dāng)時的督辦官員奇思妙想，竟將這樣一座道觀建在了開封府衙之內(nèi)。一舉多得：一來省儉了用度花費(fèi)；二來政道共處凸顯其地位尊崇；三則開封府兼理全國佛道事務(wù)，一套班子，兩塊牌子辦起事兒效率更高吖。潘盼他們的集體宿舍與道士們的參房離得不遠(yuǎn)，門面配設(shè)卻是要寒磣許多。惹得她一路感嘆：還是宗教人士待遇高啊，早知如此，不如混個道士當(dāng)當(dāng)算了……

一幫新晉衙役正在天井里瞎轉(zhuǎn)悠，這邊摸摸，那頭瞅瞅，樣樣覺著新鮮。忽而不知是誰在院外喊了一嗓子：“包大人下朝了！這會子怕是快到衙門口了！”

“娘咧！”一名新入選的皂班行仗激動得直嚷嚷，“包大人到底長啥模樣啊？俺們家鄉(xiāng)人都說包大人有三只眼，日審陽間，夜斷陰朝，沒想到俺今兒就要見著咧！”

“瞎說啥呢，三只眼的那是馬王爺。”一名老資格的衙役打趣道。

眾人一片哄笑，有人沖先前說話的小伙子揶揄道：“你是做行仗的，日后跟包大人出行的日子多得很，還愁見不著？”

“展護(hù)衛(wèi)展大人，也該隨行的罷？”

“那還少得了？”

“走走走！別廢話了，趕緊上門口瞧去。”一語驚醒夢中人，剛還七嘴八舌的眾人爭先恐后踏上追星之路。

開道鑼響，龍旗牌棍，兩排行仗簇?fù)碇怀税颂Т筠I緩緩行來，銀輿頂，皂蓋幃，深色垂簾透著莊重。轎前一騎高頭大馬，跨坐一位青年武將。烏紗壯帽，緋色官袍，下擺滾錦邊，五色鸞束腰，玉環(huán)玉佩跨寶刀。觀品貌，玉面方正，眉入天倉，目似寒星，一團(tuán)雄壯。真真兒是威武逼人，正氣難擋。

眾人見著，俱是欽羨，唯有一人，瑟瑟發(fā)戰(zhàn)。

“這轎前引馬，八成就是展大人罷？真是英武不凡吶……”鐵柱嘖嘖稱嘆，忽而又撓頭嘟嚷，“盼子，我咋瞧這位大人怪眼熟的呀？”

胡進(jìn)接口道：“是啊。我也覺著眼熟，好像在哪里見過似的……”

“落轎！”一聲令喝，清音朗朗。

潘盼抽搐：不消說……這里面坐著的必定是那黑老包了！難怪那臭竹子說他姓鄭，諧音就是包拯的拯么……完了，完了！這幫人不是故意把咱留下的吧？想當(dāng)初在中牟那會兒，咱天天燒白菜幫子、蘿卜纓子給他們吃，態(tài)度也不恭敬，別是尋機(jī)報復(fù)來著……偷瞄一眼熊飛，面目似笑非笑，神□□語還休，兩道目光有意無意向她這邊轉(zhuǎn)悠……潘盼冷汗涔涔，咱是不是罵過他啊？應(yīng)該不算哦，咱實(shí)際上罵的是那貓……唉，啥封號不好，偏要叫個“御貓”……這下死定鳥！

“盼子，你沒事兒罷？臉色這么差？”鐵柱望著她關(guān)切道，“要不你先回去歇會罷。”

“嗯嗯。”潘盼如夢初醒，連連點(diǎn)頭。三十六計，走為上策！趕緊卷鋪蓋跑路才是！

某人逃命般往住處狂奔，一頭扎進(jìn)小屋，開始收拾包袱。心頭又有些懊喪：哎，那五十兩花紅是再沒指望要回來了。蒼天啊，咱怎么這般命苦哇……

包袱甩上肩頭，正要開溜。轉(zhuǎn)身之際，忽見門口一道大紅身影攔住去路。

“戌亥之交，關(guān)門下鑰。你這是要上哪兒？”來人縮胸抱肩，懷內(nèi)一柄長劍，斜倚門框之上，懶懶開口。

“小的，小的就想……隨處轉(zhuǎn)轉(zhuǎn)。”潘盼兩股戰(zhàn)戰(zhàn)，瞳孔收縮，驚懼之情不啻老鼠遇上貓。

可她那點(diǎn)小心思，南俠焉有看不穿的道理？“既是隨處轉(zhuǎn)轉(zhuǎn)，背許多東西做啥？”

“這個么……”潘盼拭汗，狡辯道，“小的怕擱屋里不安全，隨身帶著放心些。”

展昭笑得眉眼彎彎：“能進(jìn)開封府盜物，可不是件易事！”

“呵呵，小的初來乍到，不懂規(guī)矩，展?fàn)斠娦α恕彼胫粫r半會怕是難以走掉，索性將包袱取下擱桌上了。

“開封府不比中牟縣衙，可不是隨處轉(zhuǎn)得的，沒個人帶路總是不成，不如我?guī)闼奶幾咦撸俊?

“小的，小的……不……不敢勞煩大人。”潘盼被唬得已是連舌頭都捋不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