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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青松了手道:“我即刻去求見大人,說服他開棺,你速將器具驗狀準備好。”
“嗯。”
柳青走到門口,忽又頓住,回頭看向潘盼,欲言又止。
“先生還有何吩咐?”她轉著胳膊小心發問,心底恨不得將對過那人一腳踹出門去。
“你上回戴那面巾,有多的話,借我一只。”柳青神色略顯扭怩,能讓心氣兒高的“白面判官”拉下面子說話,倒也并非易事。
“有有……好好……”潘盼受寵若驚,咱那土制口罩還蠻受歡迎滴吖。
開棺定于巳午之交,時近正午,陽氣充旺,中牟縣衙大隊人馬再次開拔,一路浩浩蕩蕩行至城郊。
一回生,二回熟。潘盼現在的心情仍是緊張,卻沒早前那般慌亂了。照例,開棺需得官府、死者家屬與族人三方到場,她冷眼旁觀,那楊氏雖顯鎮靜,雙眸卻有些閃爍不定。王青山則一臉嚴肅,專注之態令人嘆服……看王青山和他老婆都像是正經八百的人啊,怎冒出個小舅子偏偏猥瑣不堪呢?她暗自嘆息道。
尸體很快便被擔出置于油氈之上,隔了兩日,肌肉內臟都在加速溶解,尸身已不似前日膨脹如鼓,漸漸癟陷下去,泛出一種詭異的灰白之色。潘盼半瞇著眼睛跟在柳青后頭,也不敢仔細去瞧。
“把髻子解開。”柳青吩咐道。
幾十道目光瞬間射向柳青身后……你自己不能動啊?又指派咱!潘盼殺人的心都快有了,卻又得不從。抖呵著湊上前去,一個如意結足足解了有半刻鐘。總算好了,她長嘆起身,如釋重負,突然覺著頭暈目眩起來。蹲太久了,腦供血不足啊,她自嘲著,努力眨眨眼睛……
釘子?!真是一根長釘!貫穿全顱!潘盼愣在當場,呆若木雞。娘咧,咱這眼睛到底是咋整的……
柳青只當她是被擺弄尸體刺激到了,無奈揮手道:“先去歇著罷,有事我再喚你。”
她木然退至一旁,蹲著身子細想:難怪今早咱能拾見那鎖麟囊,隱在茜草叢中,翠鳳當然看不見了,那一瞬間和剛才一樣,肯定是透視了吧?上回開棺也是……總覺看見什么,想必就是那釘子!忍不住喜憂參半,喜的是咱好像有特異功能也!憂的是這功能時靈時不靈的,咱沒法控制呀……
煩雜的思緒陡然被柳青一聲清喝打斷。
“大人!死者張仁頭部后頂穴檢出異物。”
“速速呈上!”王青山擊掌叫道。
托盤內一根七寸見長的鐵釘靜臥其上,釘尖薄銳,通體紫黑,看似普通的一根長釘此時卻是一件殘忍的殺人兇器。
“歹毒如斯!”王青山滿面怒容下令,“眾衙役聽著,速將死者張仁入土為安,張氏婆媳一同帶回縣衙候審。”
收班回轉,眾人齊聚在大堂西首的議事廳。柳青、潘盼二人因勘驗有功,也被允了入內。稍候片刻,師爺匡鎮急匆匆進了來。
“張氏婆媳可曾蘇醒?”王青山急問。
匡鎮點頭,神色凝重道:“已無大礙,許是方才悲傷過度,又看見兇器受了驚嚇,二人才至暈厥。醒來只是哭個不停,問那楊氏道,張仁被害當晚,張劉氏恰逢喘疾發作,她并未與其夫同床而眠,而是整夜陪在她婆婆身側,直至第二日早間才發現張仁暴斃。問向張母,她也是如此作答。”
“這樣說來,案發當日,張仁是一人獨處。他的家人倒不存有作案時間。師爺以為下步該如何進展?”
柳青與潘盼都在一旁暗想,把那賴子七捉起來打上一頓得了……可又不便插話,扒人墻頭,蹲人墻角本是見不得光的事兒,正所謂天知、地知,說的人知、聽的人知,不清不楚,道盡了旁人也不知啊。
只聽匡鎮緩緩道來:“大人,如今有物證在手,屬下愚見,不如順藤摸瓜,尋訪兇器出處,或許能尋獲些蛛絲馬跡。”
“此話有理。”王青山點頭,目光如炬,逐一掃過廳堂內眾,最后停在了東角落佇立的唐風身上,“唐捕頭?”
“屬下在!”唐風挎刀出列,聲若洪鐘。
潘盼下意識往柳青身邊縮了縮,捂著一只耳朵犯嘀咕:這么大嗓門作啥?誰不知道你立功的機會來了……
王青山又道:“查訪兇器出處,事關本案進展,唐捕頭,你速去抽派人手。”
“謹遵均命!”唐風應得是斬釘截鐵,赤膽忠心,忽而話鋒一轉,躊躇不決道,“大人,近些天咱快班兄弟是傷病、告假不斷,今早能來應卯的,只得六名,都遣去巡街了,再調人手查訪兇器,這個……怕是……”他擺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架勢,眼光也開始在廳內眾人身上打轉。
潘盼正暗地里嘲笑這唐風不夠創意,成天就傷啊病啊、短人手什么的,老掉牙的理由了……驟然覺著不妙,側身偷瞧,恰和唐風打了個對眼……唐風盯著她那是一個炯炯有神啊!這下死定了!咋又看上咱了呢?潘盼大叫不妙,擦著冷汗往柳青身后躲……
“嗯,快班的難處,本官早有耳聞。這樣罷,皂、壯二班的衙役隨你調用就是。”
“謝大人!”唐風忙道,“那就皂班的小潘罷,他上回跟咱們巡街,都還熟稔。”
潘盼傻站著不知所措,未等答話,一塊腰牌、一卷白布包裹的長釘已被唐風塞入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