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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孫策舀了碗湯,嘗了一口,笑道:“別看這湯水其貌不揚,也沒啥料貨,味道卻是不錯。”
“真的?我也來些嘗嘗。”展昭煞有其事滿上一碗,遞至唇邊飲盡,微微咂嘴,瞥一眼腦袋快伏到桌上的潘盼,點頭道,“是不錯,想不到醬油湯也能做得這般鮮美。小潘,這湯可有名字?”
一旁的潘盼本已糗得抬不起頭來了,多虧臉上□□皮實,要不然真是紅過熟蝦,此時被展昭這么一揶揄,恨不得找道地縫鉆進去才好。“我們這兒叫神仙湯。”她聲如蚊吶。
“神仙湯?這名起得好。我等今日還真是有口福。”包公興致勃勃也裝了一碗。
“這湯是窮人家喝的,燒出來花不了一文錢,所以叫省錢湯。后來以訛傳訛,到如今,就成了神仙湯了。”潘盼硬著頭皮解釋道。
三人聽了,紛紛笑著點頭稱是。
與包公交換個眼色,公孫策故作漫不經心又道:“小潘,中牟這地兒你熟,向你打聽個人怎樣?”
潘盼輕啜一口“神仙湯”,小心翼翼回答:“也,也不是太……熟啊,束先生請講,小潘必定知無不言。”
“有個做布匹生意的張仁,可曾聽說?”
“張仁?!”潘盼一口湯噴出老遠,喉嚨里還嗆了些,趴在桌上劇咳。
“你沒事吧?”見她周身狼狽,展昭不禁動容,側過身舉手在她背部輕拍。
“沒事兒,沒事兒。”潘盼不動聲色閃開,斜睨熊飛同志的陽剛側面,暗道,色字頭上一把刀,咱要淡定、淡定……這人也是,瞎殷勤啥,把咱鼻血都快拍出來了。
“這張仁……我前日見到的……”她支吾著。
“你見過?”公孫策面上驚疑一閃即滅,“他還住在城東吉利巷罷?”
潘盼忽覺眼前三人有點兒不對勁,但哪不對勁偏又說不上來……沉吟片刻道:“實不相瞞,小潘在衙門當著仵作的差事,張仁死了,前日見著的是他的尸身。”
“張仁死了?是何時的事情?可尋著死因?”公孫策追問。
“十多日前在家中突然暴斃。老太太吵著鬧著說他兒子是被人害死的,還說夢見他兒子死得冤枉。第二次開棺,我也跟去了,但細細驗過,并未發現異常……”
潘盼一臉沉靜,細細敘述案件始末,暗地里卻偷偷打量三人神色。眼前三人雖說面色如常,談笑風生,但聆聽細節的專注程度與接受能力卻似超乎常人。這兩日,在市集與賣菜的嘮嗑,沒一個不被說怕了的,可眼下,咱自個兒都被說惡心了,這三人卻半點反應全無……還吃著飯吶。
“你們莫非與張仁有生意上的來往?”她冷不丁問道。
“正是,還有些帳務沒結清。這會子,倒不知該找誰合計了。”公孫策做出一副為難之色道。
“你們現在上門要債,是不太方便,聽說張仁他弟進京告狀去了,至今未歸。他家現在沒男人,就婆媳倆個。”如今這番情形,潘盼巴不得三人盡早離去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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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三娥眉月,傍晚就掛在了天邊,到了亥時,早已隱入云層不見,但留一路繁星閃爍,襯在靛藍如絲絨般的天穹之上,熠熠其輝,不勝華美。
潘盼翻來覆去睡不著。直覺提醒她束竹這一行三人不簡單。回想今日與他們的相遇,合情合理,沒啥不對頭的地方……是啊!太合情理了!這樣的碰面,這樣的巧合,周全得跟說書似的……她驚得一個鯉魚打挺坐起身,繼續迷糊:不應該呀,咱一孤苦伶仃,要錢沒錢,要長相沒長相的,犯不著算計到咱頭上吧?再說了,這三人怎么看也不像是壞人呀……嗯,壞人臉上也不刻字的……瞎琢磨不出名堂,她自拍一下跳下床。算了,不想了,肚子都想餓了,先去弄點吃的墊墊再說……
輕輕拉開門閂,躡手躡腳跳出,再虛掩上,潘盼不敢發出聲響。隔壁外爺那間還住著個熊飛呢,深更半夜的,打攪人家做夢也是不好滴嘛。
潘盼一邊往廚房走,一邊在心里嘀咕:這人沒油水就是不行,肚里面寡得慌,挨不到半夜就發昏了。不曉得那幾個會不會和咱一樣餓得睡不著?看來,明天得開開葷才行……唉,虧大發了,最近肉好貴的說……
這年頭有夜視能力確實方便許多,不用夾個火折,四處找蠟燭。細算算,長此以往,燈油錢也能省上不少。潘盼輕車熟路繞過地上的壇壇罐罐,直奔碗櫥而去。
“寶貝肉肉,我來啦!”碗櫥一開,誘人的肉香撲鼻而來,某人垂涎三尺,對著鹵肉大發花癡。
她端出盤子深嗅一口,繼續對著鹵肉發表感想:“肉肉啊,知道我為啥把你藏這么久才拿出來哩?沒法子啊,他們人多,尤其是那個叫熊飛的,一看就是個能吃的!我怎么舍得哩……”
潘盼又從鍋里找出兩個干饃來,準備做個肉夾饃吃吃。放下砧板,抽出把菜刀出力剁上了。嘴里還小聲哼哼著:“我左一刀,我右一刀……我上一刀,我下一刀……”
正剁得起勁,忽覺頸間一涼,潘盼垂眸,一柄寒光森涼的長劍正架在她脖子上!有沒有搞錯?哪來的寶劍啊?心頭大慟,手中菜刀也“咣啷”落地。
屋內蓬然一亮,持劍之人燃起了火折。
“這位大俠,好劍,好身手……”潘盼眼珠子一轉,開始沒話找話說。刃白身青,高錫青銅合金嘛,這劍該有年頭了。
“怎么是你?”來人輕吁一聲,收了劍勢。
傾耳細聽,潘盼便知來者何人,氣得暴跳轉身,目射兇光:“怎么就――不能――是我!”
“對不住小潘,是在下誤會了。”展昭一臉歉意,“才將聽見響動,怕是歹人……”
“喂!這是我家哎!我在自己家里隨便走走,居然把我當賊抓!還把劍架我脖子上……你成心嚇死我啊你……”潘盼捂著脖子一陣后怕,沖展昭大聲嚷嚷。
其實展昭倒是好心,聞見響動追蹤而至,偏這潘盼天生夜視不用張燈,還在廚房里轉來轉去,神神叨叨個不停。他遠遠的看不甚清楚,間或聽見幾句寶啊刀的,一時情急,便躍了進來。
“哦,我明白了,你在做點心吃……”展昭看看砧板上的肉末和一邊的干饃,輕聲道。
壞事!偷腥行動居然被這死人發現了!這三人要知道咱藏著肉獨吞,只弄個省錢湯給他們喝喝,不鄙視死咱才怪!丟臉啊丟臉……潘盼大窘,這真是一只饃頭引發的血案啊。
得先把這家伙的嘴堵上才好!都說吃人家的嘴軟,拿人家的手軟,得得得,見者有份,咱就吃點虧算了!“行了行了,給你一個!”說著,她拿起夾好的一只饃塞到展昭手里。
“謝了,謝了。”天上掉餡餅的事可不能錯失,展昭薄唇緊抿,竭力忍住笑意,眉眼卻彎出好看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