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中泠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就在潘盼客串片兒警,唾沫飛濺之際,有顆肥碩的腦袋始終在樓梯口忽隱忽現。隨著樓上人聲漸止,原本心肝兒亂顫的胖掌柜懸著的一顆心才算囫圇吞到了肚里。瞧見拎棍扛繩的這倆下樓,立馬滿臉堆笑迎上前去:“兩位小差哥辛苦了。來來來,賞個臉,坐下喝杯茶再走?!?
潘盼笑著推辭,和胖掌柜魚水情深了一番,猛然想起一事不解,便試著打探:“馬掌柜可知賴子七那刀……是如何被折的?”
“噢,是這樣?!迸芴玫膭倎矶Z,樓上的桌椅器皿俱是完好無損,胖子的心情益發舒暢,滿意地搓著手答話:“今大早,賴子七上我這吃茶,還帶了幾位江湖人打扮的客官。聽他們嚷嚷,我便跑去瞧了。原來這小子不知從哪弄了把張……張什么刀……”
“含璋?!迸伺卧谝慌蕴嵝?。
“對對對,就叫這名!看我這記性!”馬掌柜拍了拍腦門繼續說道,“那幾人都想買,正在談價錢,隔壁桌起來一高個兒,你們剛見著的……他轉過去看了會,便說是假的。賴子七當然急了,質問他可有憑證?那高個兒也不作聲,把劍這么一拔……”胖子繪聲繪色比劃著,“就見寒光一閃,‘?!囊宦?,桌上那刀就被劈兩截了。”
“???他為啥要斫人家的刀?”鐵柱大吃一驚。
“他說‘倘是含璋寶刀,這一斫,折的必定是劍,我的劍絲毫未損,你還敢說刀是真的?’旁邊那些人一聽說,就全都跑嘍。賴子七被他這么一攪和,落了個雞飛蛋打。倆人便在小店折騰起來了?!?
“這樣啊?!迸伺吸c頭,又問,“掌柜可還記得他那劍叫作什么?”
馬掌柜想了想,茫然搖頭。
*****
中原的初冬,連降兩場寒霜,氣溫急轉直下。晝長日短,才不過酉時,暗藍的天邊已掛上一輪灰白的彎月。
潘盼今兒心情不錯,一路走還一路哼著小曲。趕早在春風樓瞎貓碰上死耗子,三言兩語把個棘手的局子給結了。晌午回到衙門,經鐵柱添油加醋這么一宣揚,不僅讓她在班頭張喜跟前一雪前恥,到了傍晚,英勇事跡已是傳遍中牟三班,愣是過了把火速躥紅的癮。
她每天的習慣是回家路過市集買些菜帶回去。雖然現在的她一窮二白,舉目無親,但人到哪兒都不能委屈自己,這是神經粗壯的熊貓一貫準則。所以她學會了生爐子,學會了燒大灶、擔水劈柴……更學會了黃連樹下彈琴――苦中作樂。
“張伯,給我稱一斤青蘿卜?!迸伺螐亩道锩鋈腻X擱筐邊上,等不及地挑了個大個兒的,用衣袖擦擦,便塞到嘴里大嚼起來。
“潘盼愛吃蘿卜哇,天天都買?!辟u菜的張伯笑瞇瞇道。
“嗯嗯。蘿卜好東西。‘吃著蘿卜喝著茶,氣得大夫滿街爬’?!迸伺握裾裼性~,把周圍的人都給逗樂了。其實,以前的熊貓從不生吃蘿卜,她的愛好是水果??纱┑竭@里,水果稀罕得很,大冬天的更是見不著,想吃只好用蘿卜山芋來湊和了。就這樣,原本一天一斤水果的她如今變成了一天一斤蘿卜。
話說女扮男裝也有女扮男裝的好處,就是根本不用注意自己的形象問題。潘盼一路“咔嚓”著穿街過巷,沒覺著絲毫別扭。誰讓她一直都是男生堆里打滾的人物呢?
從高中文理分班開始,一直到念大學分數不夠被調劑到冷門專業,熊貓就是班上的稀有物種。七年,她也習慣成自然了,那些男生大多把她當哥們待。熊貓當年干得最剽悍的一件事發生在大三……《固體物理》臨考前一天,藝術系的mm在寢室吊嗓子,咿咿呀呀那叫一個婉轉,熊貓聽得不樂意了,跑到樓上去砸門,當時四個mm正在練《卡門》里的一段――《愛情就像一只不馴服的鳥》。熊貓大吼:“別抽了!姑奶奶明天要考試!咱要是掛科,看我不擰斷你們的小脖子!”嚇得幾個mm噤若寒蟬了好些天??荚嚦煽児寄菚?,教“固物”的老師還特地把她叫了去,問她為什么不自己來打聽分數,老是托幾個藝術系的女生來問……此事一經捅出,熊貓在j大更是小有名氣……
遙想當年熊貓名揚材料工程系的崢嶸歲月,此刻的潘盼不禁有點心潮澎湃。一個不留神,竟和對面的人迎頭撞上。她手中剛啃了半片的青蘿卜被撞掉在地,菜籃子里剩下的幾個也滾得到處都是。
“哎呀呀,對不住了!這位小哥,區區不慎,多有得罪……”
潘盼本有些不悅,可此人自責的口氣,又忙不迭地幫她撿拾滾落的瓜菜,也不便再說些什么。“么得事?!彼龜[擺手道。
“小哥,這還有一個?!?
潘盼愣了愣,這個聲音和剛才溫潤親切的那道明顯屬于兩個人,隱約透著一股子威嚴之意。
“謝了?!彼逼鹕碛没@子接住眼前之人遞來的一根蘿卜。
此時,方看清二人的相貌。不慎撞到她的是位中年秀士,白面微須,神色謙和。旁邊一人年紀略長,頭戴席帽,身著綢衫,一副商人裝束。臉龐黝黑,唯有一雙眸子精光閃亮,仿佛能將人洞穿一般,
潘盼正要打個招呼走人,卻聽到那年長些的問秀士道:“束竹,可曾尋到落腳之處?”言下之意,倆人本是同伴。
“城東兩家都去看過,一家客滿,另一家歇了不少江湖人士,江湖人多的地方怕是非也多,束竹擔心……”中年秀士皺眉,沒有再說下去。
“時候不早,我們快去城西看看。”年長些的忙道。
“呃,我看你們還是不要去了?!迸伺稳滩蛔〔遄?。
“小哥此話怎講?”中年秀士面露訝異之色。
“中牟地兒小,就城東兩家客棧,城西么得。”
“那該如何是好?!”中年秀士跺腳,愈發焦急。
“這……我也幫不了你們了?!迸伺螣o奈搖頭,拔腳欲從二人身邊繞過,不料卻被喚做束竹的秀士攔住。
“你想干嘛?”潘盼不滿兼不耐煩。
“小哥別誤會……”束竹陪著笑道,“你看我等打外地來的,要在中牟耽擱幾天。這人生地不熟的,一下又尋不到住處。小哥,你看能不能行個方便,幫我等找個民居暫歇。”
“這可說不好,我又不知道哪家街坊愿意讓你們住,總不能挨家挨戶去問吧?”
“這位小哥家可有空屋子?能否讓我等叨擾些時日,租金定會如數奉上?!蹦觊L些的黑臉開口問道。
一聽有銀子賺,潘盼來了精神,綠眼珠轉了轉,隨即警惕答道:“空屋倒是有的,不過這樣有點……有點不合適罷?”
束竹懇切道:“小哥勿須多慮。我等一行三人,從開封來,是正經生意人。這位便是我家鄭員外?!闭f著從袖中摸出一錠碎銀遞上。
潘盼心底仍在思想斗爭,遲疑著沒有去接。一旁的鄭員外早向束竹使了個眼色,束竹心領神會,又摸出一錠銀子,不等她答話,合著兩錠一并塞到她手中。笑著道:“有勞了,小哥。”
潘盼掂掂手中的碎銀,足有二三兩之多!自己當仵作的年俸不過可憐兮兮的六兩銀子,日子過得緊巴巴的。俗話說“人無橫財不富,馬無夜草不肥。”看這兩人也不像是壞人……算了!豁出去了!咱就甘冒生命危險當回房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