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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風帶隊,領著三人連拴帶趕沖進東營弄。到了春風樓下,潘盼只剩叉著腰大喘氣的份兒。
“還沒到歇腳的時候!快跟上!”胡進白了她一眼,連聲催促。
潘盼聽了也不敢多吱聲,將肩頭挎著的捆繩攏了攏,尾隨三人一同進了春風樓。
“哎呀!我說差爺,你們可是來了!”
潘盼抬頭尋找聲源,就見一腦門微禿、體態巨胖的中年男子,以常人難以啟及的速度從樓檔間飛縱而下,看到他們一行四人,原先驚恐的表情瞬間化作找到組織的喜悅之色。心頭不禁嘖嘖稱奇:這人長得這般累贅,那么高下來倒是靈活得很,難不曾也是練過的?
唐風也是一臉驚訝,扶定來人問:“馬掌柜,你沒事吧?”進而環顧店堂,桌椅安好,食客俱是形容平靜,并未見著打斗痕跡,忙道,“方才毆斗的人都散了么?”
胖乎乎的馬掌柜一面拾掇被拉皺的綠綢袍子,一面叫苦不迭:“沒吶!還在樓上吶!剛去勸他們,那么高把我扔下來!差點沒嚇死!”
這晌功夫,潘盼和鐵柱二人是一頭霧水,啥都沒聽明白。唐風和胡進心里卻是“咯噔”一下,另有盤算:能將偌沉的馬掌柜從高處拋下,且又不傷毫發,這分力道,這分準勁,來人必是個正點子!
唐風又急著問道:“打斗的一共幾人?”
馬掌柜肥厚的手掌舉起,伸出兩根短指在眾官差眼前晃悠,唾沫飛濺:“倆!就倆!再多些,春風樓還不被他們拆嘍?一個是東營弄的賴子七,另一位看裝束像是外地來的……”
賴子七?中牟縣知名的潑皮破落戶嘛!潘盼早有耳聞,聽縣衙里的禁卒談起過,此人常因惹事生非被收監,蹲號比上姥姥家串門子還勤快。也不知是打哪來的外地人和這地頭蛇杠上了……
四人拎刀的拎刀,提棍的提棍,還有個背著一捆麻繩的,“嗵嗵嗵”向樓上直奔而來。
胡進眼尖,指向西面角落,率先嚷道:“頭兒!他們在那里!”
潘盼扭頭望過去,眼前一幕讓她瞠目結舌,唏噓不已……一藍衣黑褲武生打扮的高大男子正背對他們,一腳蹺凳子上,一手提著長劍,抄著胳膊立在一倒放的方桌跟前。這方桌四腳朝天,桌腿兒亂顫,順著往下瞅,才發現在方桌底下居然還壓著個人!尖嘴猴腮,一對斗雞眼已有發直趨勢,不是賴子七還會是誰?
只聽得背向他們的藍衫男子又朗朗出聲,聲音甚是年輕:“天怪冷的,這被子蓋上了,暖和多了罷?”
“是是是!好多了……多謝大俠!”賴子七頭如掏蒜應道。
“爺今兒就好人做到底了,這單的漏風,再給你加層夾的罷!”藍衫青年說著,作勢轉向身側一十人圍的八仙桌。
“別別別!大俠!大爺!饒命啊!小的福薄,一床單的就夠了,夾的是萬萬受不起!”賴子七扯開嗓子,殺豬似的尖嚎起來。
潘盼盯著眼前一抹藍影,心底暗自欽佩:好小子!還真是只人才啊!這樣促狹的法子都想得出來……拿桌子當被子蓋說滴!有創意,有創意……
藍衫青年停住,又拎起桌上一只酒壇,踱到賴子七跟前,彎下腰,戲謔道:“對了,還差只枕頭。”邊說邊將酒壇擱在了賴子七的腦袋上。
潘盼見著賴子七頭頂酒壇,身披方桌的滑稽模樣,陡然就聯想起駝石碑的赑屃來,心里那是一個好笑得……忍不住“噗哧”樂出了聲。
藍衫青年聞見笑聲,回首向潘盼這邊看來,一張俊面也露出些許笑意,爽朗之中略帶幾絲狡黠。潘盼怔呆:這人……笑得也太……太燦爛了吧?人長得帥,連一顰一笑,一舉手一投足都是迷死人啊!腦海里騰地一下又浮現出兩句歌詞“最是那回眸一笑,惹得百花報春早……”正暈暈乎乎,大犯花癡之際,頭上已吃了一記重扣。
“笑什么笑!還不快去拿人!”唐風發令,手腳也不閑著。左手敲潘盼,右手推胡進,一腳又把鐵柱踹到前邊。
胡進不怕死地退后一步,復又湊到唐風身前,小聲嘟嚷:“頭兒,此人武功高強,咱哥兒幾個怕不是對手!”
唐風皺眉,略作沉吟道:“那……你說該當如何?”
胡進繼續開動腦筋,想著餿主意,接口道:“只能智取,不能強攻。”
唐風連連點頭:“有道理,怎么個智取法?”
胡進瞄了眼旁邊傻站的潘盼,計上心來,心中暗道:只有先委屈你在這里拖上一會,咱得回頭多喊些兄弟來幫襯才行。于是對著唐風又附耳嘀咕一番。
潘盼看著二人交頭接耳,不由疑竇重生:兩家伙打什么鬼主意呢?老盯著我看做啥?
此時唐風正向她招手,示意她過去。滿腹狐疑走近,只聽唐風道:“潘盼,既然你認識此人,我看不如這樣,你去說服他投案,只要他不再鬧事,打傷那人,陪點銀子就算了,咱們也就既往不咎。”
潘盼急得跳腳:“我認識他?我哪認得他了?我壓根兒從沒見他啊!”
胡進搶白道:“剛才明明見你們倆打招呼了,還說不認識。”
老天!不會這樣跟咱開玩笑吧?咱只是憋不住笑了一聲而已,居然就要咱去單挑武林高手!潘盼雙手緊攥肩頭的一捆麻繩,義憤填膺。
唐風輕拍她的肩,言辭懇切道:“潘盼,這邊就交給你和鐵柱了,不要讓我失望。我和胡進還趕著去南街有事。”
潘盼愣住,屏息似能聽到自己“嘭嘭”的心跳聲……為什么一次比一次慘?她哀怨轉過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