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鄰座游客的尖叫直上云霄,江潛頭暈眼花,喘不過氣來,手指摳進皮座椅。這一輪過去,還有下一輪,機器的速度加快了,一下子就到了五十米高的頂,接著自由落體——
“啊啊啊啊啊啊啊!媽媽啊!!!”
游客們嗓子都喊破了,江潛覺得自己要忍不住了,還沒叫出來,寒風就灌了一嘴,他先握拳咳了兩聲,然后就聽到席桐崩潰地大叫:
“啊啊啊啊啊!放我下去放我下去!!!我不行了!!!”
她的叫聲極具感染力,孟嶧一直咬著嘴唇,額角青筋畢露,在跳樓機升上去時止不住地喘。眼看機器又要到頂,他抽了一大口涼氣,聽到身邊又咳了幾聲,絕望地轉過頭,從牙縫里艱難地擠出一句話:
“都這時候了還裝什么淡定?”
與此同時座位陡然向下落,比之前速度更快,失重感達到了巔峰,兩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對視一眼,什么也不顧了,丟盔棄甲地大叫起來:
“啊啊啊啊啊啊啊!!!”
五分鐘后,機器降落在地面。
余小魚托著腮,看那三個人歪歪倒到地走過來,都一副魂飛魄散的模樣,她指指前方的大號垃圾桶,他們來不及去洗手間,一個箭步跑上前,腰一彎,嘴一張,哇啦哇啦地吐。
江潛還好,他中午吃的消化掉了,進園子后沒吃過東西,沒吐出什么來,而其他兩人就慘了,巧克力華夫餅全喂了垃圾桶,兩只狗蹲在長椅邊看呆了,席青律抓著甜甜圈,滿臉震驚,仿佛都不認得自己爸媽了。
江潛過來拿濕紙巾,余小魚已經準備好了,雙手奉上,夸獎道:“江老師,你今天特別勇敢!你都敢當著別人面叫出來了,邁出了承認自己的第一步。”
他幽幽地看她一眼,折回去把紙巾遞給那兩人。
席桐吐完了,接過紙擦擦嘴,“怎么樣?”
孟嶧也吐完了,感覺在閻王殿里走了一遭,“以后不要跟我提‘跳樓’這兩個字。”
他直起身子,看到江潛若有所思地站在旁邊,眉心微蹙,拍了拍他的肩,“Devin,晚上家里有安排嗎?要不來我家跨年?”
只是一剎,江潛就恢復了平時沉靜的模樣,笑道:“心領了,我們一家去小魚媽媽那里。”
席桐認領了自家的四個小朋友,對余小魚苦著臉道:“好玩是好玩,就是太嚇人了,要不是想讓他體驗一次,我才不上去。”
孟嶧攬住她,心有余悸:“一次就夠了,沒有下次了。”
告別后,兩人推著車走遠,席桐問他:“你說江總剛才想什么呢?”
“不知道。”孟嶧道,“我只是覺得他像想起了什么傷心事。”
聽說他母親就是從樓上跳下來摔死的,死因蹊蹺。
那副失落的模樣孟嶧很熟悉,幾年前他也曾在鏡子里看過。
游樂園的花車迎著夕陽出現在大道上,打扮成動畫角色的演員朝游客們揮手,廣場上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江潛給余小魚和兒子拍了很多照片,看著大小兩張笑臉,剛才被跳樓機甩飛的魂終于回來了。一家三口玩到閉園才出去。
余小魚坐進駕駛室,嚴肅地問他:“江老師,你知道我為什么讓你坐那個嗎?”
“想讓孟總吐的時候不那么丟臉。”
她神秘兮兮地道:“其實我是一箭雙雕。”
“嗯?”
余小魚湊近他,對他耳朵里吹了口氣,“這樣今天晚上我就能睡個好覺了。”
江潛覺得她想得太簡單了,忽略了他是個睚眥必報的小人。
她系上安全帶,發動車子,“跳樓機很消耗體力的,你今晚再陪舅舅喝幾杯,回家肯定倒頭就睡,哈哈!”
她不由在心里給自己鼓鼓掌,真是計劃通。
江潛沒戳破,“那我回去就給團子洗澡抹油,然后就可以一覺睡到天亮了。”
今年的最后一輪太陽在摩天大樓間沉下去,萬道金光灑進車窗,老城區有晚鐘悠悠響起。
余小魚不禁感慨道:“時間過得太快了,一年又過去啦。江老師,我們明年去哪里跨年?”
“你想去哪兒?”
“巴西,秘魯,烏斯懷亞,你前年只帶我去了布宜諾斯艾利斯!時間都浪費在別墅里了。”
那不也很好嗎?
和她在一起,沒有人來打擾,海邊日升日落,仿佛就是世界的盡頭。
江潛望著元旦前夕街頭熙攘的人群,眼里含著笑:“只要你在,什么地方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