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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時不到,車停在博雅傳媒公司所在的大樓地庫。
黎珠快步走進去,刷卡、乘電梯上樓、和前臺問好,坐到總裁辦公室里。
紫檀木的桌面上整整齊齊地擺著這幾天送來的文件,她本打算等風波過去再一一閱覽,可現在沒有時間了。
昨天助理說新劇的主演合同送過來,需要她簽字。如果她這個制片人出事,之前花費大力氣跨國拍攝的晉江大IP就不一定能播,但只要主演不出事,這部鄉村扶貧劇無論如何都能過審。
一旦這劇爆了,顏悅拿到的片酬和代言費都得和公司分成,除了她,其他藝人都沒拿到頂好的資源。博雅和投資人簽了對賭,上一部劇要是賺不到錢,下一部劇必須賺,否則整個公司都得賠進去。
黎珠不能忍受自己在最擅長的領域失敗。
她翻到合同最后一頁,“嚴月”兩個字已經簽在白紙上。她盯著這兩個龍飛鳳舞的黑字,眼里閃過一絲恨意,不過剎那,便轉為平靜,面不改色地抽出鋼筆,刷刷幾下簽完自己的名,合上文件夾。
她打電話給顏悅的助理:“人呢?”
“悅悅姐被派出所叫走了。”
“你現在過來。”
半分鐘后,助理帶著電腦來了。
“你明天不用干了,公司會按勞動法兩倍付你工資,理由是你在工作中管不住個人情緒。明白了嗎?”
助理震驚地望著她,懇求:“黎總,您別把我炒了!”
黎珠把一迭打印出的職工合同給她:“這上面規定藝人隱私不得泄露,你掂量掂量,要不要把手上的資料賣給狗仔。好了,你走吧。”
助理失魂落魄地走出去,電腦都忘了拿。
黎珠用她的電腦給新劇的導演快速敲了封郵件,大意是拜托參演的前輩們多照顧一下新人,并給了交接員工的聯系方式。然后打開書櫥,找出《布萊希特戲劇集》中夾的復印合影,把幾個金色獎杯塞進包。
做完這些,她給陳五打了個電話,準備告訴他要走了,但電話不通。
她深吸一口氣,去洗手間理了理頭發和黑色套裝,補了點口紅,走時像往常一樣和前臺道別。
電梯下到負一層,門一開,幾個穿著便服的人就圍上來,出示證件:“黎女士,麻煩跟我們走一趟,調查組問你和趙書記的話。”
他們身后,陳五被人架著,面如死灰地閉上眼,搖了搖頭。
黎珠在包里摸了個空,臉色蒼白,唇紅似血,甩開拉住她胳膊的男人,冷冷道:
“我自己會走。有煙嗎?”
*
銀城市政府。
趙競業接到通知時,正在辦公室里看報紙。
“這就來。”他和氣地跟外面的人道。
他披上外套,系好扣子,在鏡子前端詳了一陣,他的頭發還是沒有來得及染,白得更厲害了。
他用座機給黎珠撥號,響了兩聲,那邊果然接了,那一刻他幾乎可以想象出一群人守在她身側屏息等他說出機密的興奮神情。
“你怎么沒走?”
“公司有事沒辦完。”
“那以后怎么辦?”
“我不是輸不起的人。”
趙競業嘆了一聲,到了這個地步,他也沒有別的話跟她說了,他向來是勸不住她的。
黎珠坐在警車上,平靜地跟他敘述:“我家里不安全,把你的東西給保姆保管了兩天,就是當年抱走孩子的那個,她偷了我放戒指的盒子,第一時間把兩樣交給相關部門了。是我沒有藏好,抱歉。”
趙競業伸手觸碰鬢角的白發,鏡中人的臉顯出一種陌生的哀傷,是他不曾有過的表情。
“你不要跟我說這個,是我對不起你。”
他聽見她叫了他一聲,嗓音有點抖,好像想說什么話,又掛了。
電話里只剩“嘟、嘟、嘟”的音。
門外的人在催促:“趙書記,你再拖延時間也沒用了,出來吧!”
趙競業喝了口涼透的茶,最后看了一眼墻上掛的書法,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直到今天,他也沒有把那個秘密告訴任何人。
二十年前,老書記給他留這幅《贈鄭夫子魴》時候,他根本就沒想什么圣賢造化、經天緯地,他臨時想起這首詩,只是因為里面有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