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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婆端著一碗怎么都喂不進的參湯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聽見開門聲回頭一看,趕緊跪下告罪,“婆子有罪,有違大人囑托,法子想了萬千,可這參湯還是一滴都不曾喂進,望大人恕罪。”
路馳逸一聽神情乍然一松,“喂不進好,喂不進好。”
姜婆不明所以,才將抬頭就聽一道和煦聲音從前頭傳來。
“是姜婆嗎?你照顧她多日我待會兒可能有話問你,還請不要離開。路大人,勞煩你差人把燒開的熱水多備些來,還要在這屋里架上火炭,離床遠些,屋中過暗,需要多點蠟燭,尤其床周,最好映如白晝。”余天翊邊說邊走向床邊,“我還需要大量的棉布,要干凈、要開水燙過,事關緊急,一切從速。”
一聲零下,幽靜的小院飛快忙碌起來。
余天翊先坐床邊把過女子身上幾處大脈,脈淺且輕,隨著她氣若游絲的飄渺像隨時都能淡在空氣里。他無心知曉傷患的具體身份,淺薄的了解本就與醫病救人不相沖突,他更無意去打探案情相關,畢竟他只為救人,也只愿救人。
“如何?”路馳逸見他收手,提心小聲詢問。
“氣息尚可,只是我還未確認傷口。”她的生命力比他想的還要頑強,這一劫若能挺過但愿她能永享安樂。余天翊低頭取出藥箱里的工具,刀、剪、針、線……一應擺齊,“我需要剪去女子衣物進行檢驗,所以姜婆留下,其余人等皆退于屏風后,我需要自會召喚,開水要一直滾,直到我不再需要。”
路馳逸趕緊率人配合,留下燈火通明的房間一隅。
‘噼啪’炸響的紅炭烤的人臉通紅,滾滾開水輪番燙洗染血的器具跟棉布,來回奔走的人影緊隨在余天翊冷靜簡潔的指令后。三日的傷口表面已結痂愈合,他先施針為女子止痛止血,可待到重開傷口時仍涌出不少沉積的黑血。傷口最寬處長及兩寸,是從后貫穿至前腹,天涼好處多,潰敗減緩,只體內溫度不免成了病毒的溫床。
余天翊選擇先處理后背傷,先將傷口打開伸指進去細細摸排、擦洗,再三確認無礙后縫針敷藥。等輪到腹部開腔時,從未經歷此等駭人畫面的姜婆終于堅持不住,告罪沖出屋去扶著花壇吐了一地晚間匆匆墊胃的點心。
此時若無人幫襯一切皆難如登天,余天翊提聲問了兩遍,路馳逸想了想屏退屬下自告奮勇。他是不想再有任何意外浪費時間,也相信唯有自己能沉得住氣,不想將將堅持半刻鐘,他的腦門便已見汗。
看見人體內臟對他來說不算什么緊要,血也是見慣了的,可要繃直手臂使用工具保持穩定的撐張傷口,目睹別人將那灰白的腸子認真捋出,截掉壞死部分細細縫合,再小心放回……他還能聽見女人細弱的呼吸,看見她慢到令人忍不住跟著一同憋氣的心跳,世間的酷刑也不過如此了吧?
路馳逸抬起僵硬的視線看向余天翊,這是需要何等的毅力與認識才能面無表情地淡定至此?佩服過后他又禁不住想,若是他用這些手段殺人,若是他有此想,恐怕無人能出其右……想畢,后背一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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