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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拿嗎？”

“拿。”

她于是從煙盒里掏出一根煙來，有模有樣的塞進了自己的嘴巴。又用打火機點著了火，往里一口深吸。

“咳——”

第一下進口的煙被她嗆了出來，陸為就知道她壓根就沒碰過這種東西。小姑娘家家的不學(xué)好，學(xué)他抽煙算是怎么回事。

他剛想伸手從她嘴邊奪下那根煙，就見她已經(jīng)止住了咳嗽。兩指修長的手指夾著煙卷壓在唇邊，又是一口深吸。

這一下她做好了準(zhǔn)備，沒再讓煙味把自己嗆到。

尼古丁的辛香在口腔里碰撞，昨夜的那股腥味總算消失殆盡。她滿意地拿開了煙卷，吐出一口濃煙。

在煙霧彌漫里，她看見陸為鷹般的眼睛又鎖在了自己身上。

帶著點明知故問的意味，她問道：“陸隊長，怎么了？”

陸為一聲輕哼，又把目光放到了擋風(fēng)玻璃之前。

車速并沒有因?qū)擂蔚臍夥斩晕⒎啪彛嶔さ某潭认啾扔谧蛉沼羞^之而無不及。

又是幾分鐘過去，一路隨著車行方向低飛的禿鷲忽然轉(zhuǎn)了方向，向北邊俯沖而去。

吞云吐霧的車?yán)铮瑑扇硕甲⒁獾搅诉@異樣。

陸為把煙叼在嘴上，分出手來操控變速桿，方向盤猛地一轉(zhuǎn)，車輪在草地上碾出兩道變向的痕跡。

他追著禿鷲俯沖的方向到了一處山丘之下，兩指禿鷲正在丘下進食。

剎車踩得很急，看得出，他帶著怒氣。

林瑾的瞳孔因眼前所見的景象而驟然收縮，她怔怔地看著車前的慘況，一時忘了手里的煙。

煙越燒越短，火星灼到了她的手指。刺痛感讓她回過神來。

陸為已經(jīng)在車下，而她渾身發(fā)麻地下了車，也站到了陸為旁邊。

“這些都是藏羚羊嗎？”

她問出聲，嘴唇顫抖得厲害，連帶著聲音也微微發(fā)顫。

陸為點了點頭。他眼睛中充斥著紅色的血絲。

“都是。”

面前所見，是一座藏羚羊尸體堆出的小山。成千上百個只剩下骨架的藏羚羊殘骸擠在一起，空中彌漫著濃厚的血腥味。而尸山之上，那兩只禿鷲正在盡情地啃食著腐肉。

不僅是骨架，在尸體與尸體之間的，還有破碎的心臟和內(nèi)臟。一些母羊的肚子甚至也被剖開，露出了里頭早已干癟了的小羊。

可可西里是藏羚羊聚居的地方，林瑾怎么都想不到，來到這里之后，第一次看見藏羚羊，見到的就是這幅光景。

她難以想象是怎樣殘忍的人類，會把這些精靈般的生靈成群得摧殘至如此境地。

陸為走上了前去，扒開尸山最上面一層已被啃食殆盡的藏羚羊尸體，去看底下一些還存著些許皮肉的羊子。羊子身上的彈孔直徑被他用手指估量，判斷出槍手所用的槍，以及這群羊子的死亡時間。

林瑾為這群藏羚羊悲憫，為可可西里悲憫，也為陸為悲憫。

陸為用鏟子挖了一個巨大的坑，將每一具尸骨都丟了進去。從車?yán)锬贸銎停蠞擦艘稽c，隨即丟了張引燃了的紙。

坑中燃起巨大的火堆，焚燒著高原的骨髓。

林瑾就站在他的身邊，陪著他一同看那些藏羚羊化作灰燼。

她留心到了，陸為捏緊的拳頭已經(jīng)出了血。

他說過，現(xiàn)在是藏羚羊產(chǎn)羔期。藏羚羊群總是成群活動，母羊的肚子里藏著小羊羔子，再過段日子，可可西里就要迎來一批新的生命。

盜獵者就看準(zhǔn)了這個時候，把新生的希望狠狠戳破。

陸為當(dāng)然痛心。他痛心這些羊群，痛心自己不能時時刻刻守護著這些羊子，痛心在偌大一個可可西里，只有他巡山隊十幾個人的力量保護著這些原生的生命。

愈來愈多的采金者和盜獵者涌入，靠著巡山隊的這點力量，該如何讓這里不再響起盜獵的槍聲。

熊熊燃燒的大火徹底帶走了這些可憐的羊兒，撲天的煙灰是它們曾經(jīng)存在過的最后佐證。

送走了它們，陸為開著車在山丘附近轉(zhuǎn)了一圈。他在尋找著車轍印和彈殼，可惜前幾天的一場大雪把一切痕跡都掩蓋了，再找不到一點追蹤的線索。

“他媽的！”

他一掌打在方向盤上，發(fā)泄自己的怒和痛。

林瑾則咬緊了下唇，緊盯著那留下尸灰的大坑的方向。

它給她帶來了莫大的震撼，即使她的情緒并不會像陸為那樣展露在外，可她動蕩的內(nèi)心里，依然充斥著強烈的情感。

“我會把他們一個一個都抓起來的。”

陸為忽然說道。

他像是在對她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