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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爹爹什么時候會回來……”每逢佳節(jié)倍思親,中秋團圓之際,桃華也忍不住想起了遠在外地的蔣錫。
“岳父只要接到我們的信,一定會馬上回來。”沈數(shù)說著,看了看桃華的小腹。若是蔣錫知道女兒有孕,只怕恨不得長出一雙翅膀飛回來呢。
桃華撇撇嘴:“那也未見得,爹爹說不定早把我和柏哥兒忘到腦后去了。”蔣錫最近的一封來信,說他在東北一邊考察藥草一邊做起了郎中。雖說他醫(yī)術(shù)并不出眾,但給田間地頭的百姓治些小病還是綽綽有余的。如今他挎著當初蔣方回留下的那個藥箱,干得熱火朝天,整整一封信上竟然只寫了如何治病,連桃華和蔣柏華都沒問上一句,可見真是樂不思蜀了。
“岳父不過是放心你罷了,知道不會有事的。”沈數(shù)也忍不住笑。蔣錫是個比較粗心的人,大約寫信的時候太過高興,一時便忘記了一雙兒女。不過桃華這般小女兒態(tài)倒也少見,看在沈數(shù)眼里覺得格外可愛。
桃華原也不過是撒句嬌罷了。也不知怎么的,自從有孕之后她的性情的確有些變化,有時連自己都覺得有些兒詫異,往日里不會說的話,這時候也會脫口而出。這會兒說完了又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便轉(zhuǎn)開話題道:“也不知白果是不是還一直跟著爹爹。”
關于這件事,蔣錫的信里是沒有提的,但是他也沒有提過自己的生活起居是否有什么不方便,所以桃華覺得,白果多半是在他身邊。
“岳父身邊也該有這么個人。”沈數(shù)剛說了一句,就見桃華眼神有點不善,似乎聯(lián)想到了別處,連忙補充道,“至少照顧岳父的起居不是?岳父可不似我這般有王妃照顧,連個知冷知熱的人也沒有,實在可憐。”
說起來,他對曹氏也實在沒有什么好印象。一個女子,外頭沒本事也就罷了,至少后宅的事兒要理得清。若實在理不清,能照顧丈夫衣食住行也算合格,哪有似曹氏這般,什么都攪得一團亂的?瞧著她一心都撲在陳燕身上,可陳燕如今又怎樣?此等人,真是只有八個字可以形容:成事不足,敗事有余。
桃華也不禁輕輕嘆了口氣。妾是亂家之源,可如曹氏這樣的,沒妾這家也亂了,總不能真讓蔣錫以后連個知心的人都沒有,他今年才四十出頭,還有好幾十年要過呢。
“讓岳父自己做主吧。”沈數(shù)見桃華露了點郁色,連忙勸慰,“此事你也不宜插手。”縱然蔣錫再寵愛女兒,也沒有個做女兒的管到父親房里去的。
事情也只能如此了,眼看馬車已經(jīng)到了宮門,桃華也只得將這心事拋開,再理一理衣裳鬢發(fā),準備進宮。
中秋宮宴仍舊在蓬萊殿舉行,雖是略涼了一點兒,但因殿前有水,最利觀月。待月到中天之時倒影池中,當真是一頃銀波恍如仙境。此刻水中殘荷已都被清除,池邊懸掛各色宮燈,已經(jīng)點燃,一直延伸至遠處,如同兩條彩帶,將一池碧水抱在懷中。
殿內(nèi)花團錦簇,嬪妃們各個出盡百寶,一眼看去全是花容月貌珠圍翠繞,眼都要晃花了。桃華一進去就看見太后和皇后坐在中間,旁邊是南華郡主,正在說笑。下手成親王妃跟于昭容坐在一起,看起來仿佛還頗為親熱的樣子。
“弟妹怎么這時候才來?”成親王妃先看見了桃華,便笑微微地道。笑容雖和氣,說的話卻不怎么和氣。
桃華也沖她笑了笑,卻沒接她的話,直接過去給太后和皇后行禮了。
皇后是只要聽見有人找桃華的麻煩就覺得開心,遂也跟著笑道:“可是府里有什么事耽擱了?”
桃華微微一笑:“是種痘處有些雜事。早些處置了,下頭也能早些辦起來。眼看著天就冷了,若真到了寒冬臘月,也不好種痘了。”
皇后頓時噎了一下。桃華可是在朝廷上都有差事的人,種痘這樣的大事,跟中秋宮宴比起來孰輕孰重?想必誰也知道該怎么選的。
底下成親王妃也窒了一下。這些日子,她從于昭容那里討要到了桃華給大公主開的調(diào)養(yǎng)方法,也拿回去給自己兩個兒子試用了起來。眼瞧著兩個兒子似乎活潑了些,高興之余,心里不免怨怪起桃華來——這樣的方法為何給大公主,卻不給她的兩個兒子?果然是皇上需要討好,成親王這樣似有如無的人她就不看在眼里了?
因有這幾分怨氣,她方才看見桃華進來才有些沖動地開了口。不過話一出口她便有些后悔——殿上這許多人,她何苦做這出頭鳥呢?
其實這話說了也就說了,桃華并沒理睬,雖然于成親王妃略有些臉面上下不來,但也樂于不必將此事鬧得眾人皆知。誰知皇后偏偏耳朵好,竟聽見了,還接著這話問起來,這下子可真是想不讓眾人聽見都不行了。
這會兒桃華抬出種痘處來說話,不但噎得皇后無話可說,還顯得她剛才說那句話是無理取鬧了。成親王妃只覺得眾人的目光都落到她身上,臉上頓時有些熱辣辣的。她雖說在成親王府里養(yǎng)尊處優(yōu),但多年來足不出戶,也極少與外人打交道,此刻被人這樣看著,真是渾身都不自在起來,偏又不知該說點什么才能解圍,好不尷尬。
還是太后在上頭輕咳了一聲道:“種痘處的事兒,你斟酌著交給下頭的人去做也罷。那顧太醫(yī)聽說也是你一手教出來,如今都說他做得不錯。還有蔣郎中,那是你伯父,想來也是能放心了。就讓他們替你分擔,也不要都壓在了自己肩上。”
這番話說得倒是挑不出任何毛病,聽起來還頗有些長輩的慈愛,連桃華也不得不佩服太后跟皇后根本就不是一檔的,看這說話就是有層次。
“母后說的是。”既然太后打圓場,桃華也不欲生事,從善如流地答應了,在自己位子上坐下,沖旁邊的幾位高位嬪妃笑了笑算是打過招呼。
皇后心里有些不忿,但太后已經(jīng)將此事圓了過去,她也不好再說什么。何況她自覺今日給桃華準備了一個大“驚喜”,必定一擊而中——當然塞兩個宮人進去遠不如立個側(cè)妃效果好,但總歸是聊勝于無——也就不爭這一時之快,轉(zhuǎn)頭對心腹宮人吩咐道:“去瞧瞧皇上過來了沒有,差不多該開宴了。”
正說著呢,外頭就傳來輕輕的擊掌聲,皇帝帶著成親王和沈數(shù),身后還跟了個江恒,一路走進了殿內(nèi),笑道:“母后,恒兒來給你請安了。”
太后對江恒倒是真心喜歡的,頓時眉開眼笑起來:“才問你母親為何不帶你進宮呢,原來是去皇帝那邊了——快過來叫我瞧瞧,這時間過得可真快,轉(zhuǎn)眼也是要成親的人了。想當初,你母親剛帶你進宮的時候,才這么大一點兒,還沒大公主高呢……”
今日中秋,南華郡主原是應該在江府過節(jié)的,然而她最近又跟江郡馬吵了一架,憋著一口氣,索性跑到了宮里來,還將江恒帶了過來。其實依她的意思,恨不得連江悟夫妻也帶來,叫江郡馬自己在家里孤零零過節(jié)去吧。無奈江悟自幼就很少進宮,今夜又有皇帝的嬪妃在座,實在不像個樣子——不比江恒進宮慣了,便是有些逾矩的地方,也不會有人太過計較——只得罷了。
江恒一邊聽著太后說話,一邊用眼角余光瞥了一下那邊那個紅色身影。
雖然同在京城之中,卻是已經(jīng)許久未見。今日一見,那人面貌與當初在無錫之時倒無甚大變化,然而眉目間多了幾分慵懶的意味,更見風情。畢竟是有所不同了……
南華郡主賭氣帶了江恒進宮,等進了宮門才想起來今日桃華也要進宮的,頓時后悔起來。然而人都進來了又不能再出去,只得把兒子先打發(fā)到皇帝處去,免得到了后宮跟桃華見得太早。
結(jié)果桃華來得倒晚,這才進來,皇帝就帶著人來了。南華郡主這一雙眼睛立刻就盯在了兒子身上,果然見江恒躬身聽著太后的話,眼睛卻往桃華處瞥了一下,頓時一顆心就懸起來了。
江家與靖海侯府已經(jīng)走完了六禮,婚期就定在明年開春之后。皇帝明年預備加開恩科,若是一切順利,江恒成親之后再考中舉人,那簡直就是心想事成了。這個時候,南華郡主可不希望出任何差錯。
南華郡主心里想著,目光也不由得向桃華移了過去。一瞥之下,卻見桃華根本不曾往這邊看一看,只低聲跟沈數(shù)在說話。
所以人的心理就是如此奇怪。若桃華也關注江恒,南華郡主勢必憂心忡忡,可桃華毫不關注,南華郡主心里又不忿起來。縱她再覺得自己兒子好,也不得不承認,從頭到尾,都是江恒在剃頭挑子一頭熱,蔣氏這個醫(yī)家女看起來竟是無動于衷的。
南華郡主堅決地認為蔣氏肯定私下里曾經(jīng)勾引過江恒,或者至少是賣弄過風騷,否則她才不相信自己兒子會看上一個醫(yī)家女。然而這毫無證據(jù),桃華就是去江家診脈,也從來不曾跟江恒有過什么眉眼官司,這又是南華郡主不得不承認的。
諸般心情摻和在一起,搞得南華郡主自己也糊涂了,只知道看桃華不順眼。這會兒看她跟沈數(shù)喁喁低語,一副夫妻情篤的模樣,就覺得更不順眼了,脫口便道:“安郡王成親也一年了吧,怎么如今還是沒有喜信呢?太后一直關切這事兒,方才還與我們說起呢。”
桃華斜眼看了一下沈數(shù)。兩人今天早就做好了準備,但沒想到居然是南華郡主先挑起事端,倒是出乎意料之外。不過兵來將擋,沈數(shù)也只笑笑:“多謝母后關懷。”
皇后正預備著出手呢,現(xiàn)在南華郡主先提這事兒,正中她下懷,立刻接口道:“安郡王年紀也不小了,子嗣的事兒也該上心才是,不然先帝在天之靈也要擔心的。安郡王妃,你說是不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