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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意你個大頭鬼!桃華在心里默默地罵了一句。但不得不說,皇后最后這句話算是夠聰明。無論桃華本人怎么不在意,這個時代就是如此,妒為七出之條,若是她傳出妒嫉的名聲,連蔣錫都要落個教女無方的名聲。
皇帝微微皺了皺眉。當初明明是太后設計要讓沈數娶蔣氏的,皇后卻倒打一耙,把這事兒栽到了他頭上,還借著他來壓蔣氏。然而當著這許多人,他也不能拿出真相來反駁。正想要說句什么,桃華已經笑了笑道:“既然母后看中了崔二姑娘,只要崔家愿意,我自然沒有不愿的道理。”
崔幼婉心中一陣狂喜,卻見桃華似笑非笑地瞥著她的母親,悠悠地道:“畢竟崔大姑娘知道了也會高興吧……”
桃華第一次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崔幼婉一心都在等待答案,緊張得根本沒有注意她話里的端倪。現在心愿得償,興奮之余她終于聽出了桃華話里的意思,陡然之間后背就浮上了一層細汗——崔大姑娘,她的姐姐,已經報了暴病而亡的前準郡王妃,現在還在她家里呢!
難道說,安郡王妃已經知道姐姐沒有死?崔幼婉只覺得后背上的汗仿佛變成了一根根的細針,扎得她坐立難安。她下意識地向崔夫人看過去,卻見崔夫人目光也是游移不定,顯然也有些慌了。
崔幼婉試圖安慰自己這只是多心而已。崔秀婉在獵場私逃的時候,蔣氏已經動身前往藍田去治疫了,根本不可能知道。而崔秀婉回來得更是突然,除非蔣氏有人日日夜夜地盯著崔家,否則崔秀婉今早才進城,蔣氏萬不可能消息如此靈通的。
別怕,別怕。崔幼婉在心里不停地對自己說,捏著絲帕的手指卻連指節都發白了。
太后倒因為桃華痛快的答應而有些驚訝,雖然她早就確信自己今天肯定是勝利者,但也沒想到能贏得這般輕易,尤其是皇帝還過來了。蔣氏難道不是應該讓皇帝替她回絕了此事嗎?
不過這驚訝也就是一掠便過去了,本來么,她既是太后,又是蔣氏的婆母,給沈數納一個側妃,蔣氏還敢違抗不成?饒她有百般借口,也不過是徒勞罷了,倒不如現在這樣痛快應下,還博一個好名聲。
“既是這樣,叫內務府這就置辦起來吧,雖說是側妃,也是有正經封誥的,崔知府又是為國捐軀,依我看,就按親王側妃的定例來吧。”太后又補了一句,拿起方才充做見面禮的一枝玉釵,親手給崔幼婉插在了發間,“等擇定了吉日,我再添妝。”
郡王側妃與親王側妃從誥封品級上來說都是正四品,然而定例上卻是不同的,太后讓崔幼婉用親王側妃的禮制,從大面上來看并不逾制,卻是特別的優待。尤其又說到添妝——桃華成婚的時候,太后尚且沒有給這個正經兒媳添妝,如今給一個側妃添妝,簡直是明晃晃地偏袒了。
陸盈在座位上咬住了嘴唇。后宅之事本來就是東風西風,根本沒個安寧,如今太后這樣支持一個側妃,可想而知安郡王府不會有什么安寧日子過了。
桃華倒是笑瞇瞇的完全不在意的樣子。皇后在旁邊看了,只覺她是強顏歡笑,心里頓時痛快起來,大方地跟著太后道:“到時候本宮也要好生送一份添妝,放心,定然讓你體體面面地出嫁,也讓你父親在地下能閉得上眼。”
崔幼婉眼圈一紅,盈盈下拜:“民女謝太后娘娘,謝皇后娘娘。”
太后和皇后都說要添妝了,下頭的妃嬪們少不得也要跟著表示表示,一時殿內亂紛紛的都說要給,不少人都借著機會偷偷去看安郡王妃的臉色——剛剛才說跟安郡王恩愛,這會兒就被安了個側妃在身邊,可不知是什么心情呢。
就連皇帝都忍不住用眼角余光觀察桃華,卻見她一直含笑坐著,好像對崔幼婉完全不在意似的。皇帝一時也看不出她究竟是強做鎮定,還是當真沒感覺到崔幼婉的威脅,又或者是胸有成竹,只是眾目睽睽之下,也不好再提此事。
一時宮人們把各宮做好的面燕之類端上來,一番斗盤,果然又是太后宮里的奪了頭籌,眾人隨即移步花園之中,那里長亭內早就備好了寒食宴,正好一邊宴飲,一邊賞亭畔的牡丹。
既是寒食,便是開宴也都是些涼食,太后扶了崔幼婉的手走在前頭,桃華乘機稍稍落后幾步與陸盈并肩,低聲道:“都是涼東西,你少吃幾口做做樣子也就是了。”
陸盈點了點頭,瞅著四周沒什么人,忙道:“這事可怎么辦?”
“你不用擔心。”桃華微微一笑,拍了拍她的手,“安心養胎,照著我說的法子做,好好生個健康的孩子才是正理。你生產之時,就怕我不在京城,必要當心才好。”
陸盈看她胸有成竹的樣子,才稍稍放心,仍忍不住道:“可你也須要當心,別看她只是側妃,可若有人扶持……”就如這后宮之中,難道就只是看品級位份么?
桃華笑著點點頭,正要說話,就見前頭蔣杏華也放慢腳步湊了過來:“三姐姐。”
“四妹妹氣色極好。”蔣杏華一過來,桃華和陸盈的悄悄話自然不能說了,“看來在宮里過得不錯。”
蔣杏華有幾分拘謹地笑了笑:“充容娘娘對我頗為照顧。”只是她現在也發現了,皇帝真是極少到群香殿來,便是來了也只是小坐片刻,問一問王充容日常是否缺少些什么,之后就會離開,從未在此留宿過。
自從上回蔣梅華與她說過那幾句話,蔣杏華心里也有些不平靜。雖說宮里的日子比在家里舒服多了,可日后究竟怎樣呢?若如蔣梅華所說,這輩子都不能侍寢,也沒個兒女,等換了新帝就去寺廟之中度過余生?這樣的日子,她又能過得嗎?
然而若說要蔣杏華自己去做些什么邀寵,她又有些膽怯——若是不但沒做好還惹惱了皇后,那該怎么辦?瞧瞧蔣梅華現在的樣子,她可不敢輕易嘗試。
左右為難之中,蔣杏華不由得開始細細回憶,上輩子桃華究竟是怎么做的?為何她就能位至貴妃,受盡寵愛呢?她倒不求能如桃華一般,只要能有一兒半女,后半生有靠也就足夠了。
然而她前生大半時間都被拘在家中,對桃華不過是隔上幾年才有一次入宮的機會相見,見了之后又嚅嚅不敢成言,自然無處可知桃華在宮中得寵的原因。就是知道桃華會藥膳這一點,她也無處可學。
苦思無果,蔣杏華也想過干脆死了這條心,得過且過便是了。然而今日見桃華入宮,皇帝很快就趕了過來,那點心思不由得又有些蠢蠢欲動,情不自禁地就湊了過來——明明這一世桃華根本沒有入宮,甚至連藥膳也不曾做過,為何在皇帝眼中她仍舊與眾不同呢?
桃華卻跟蔣杏華沒什么話好說。蔣杏華固然不是個壞人,但這性格卻委實讓人無語,是桃華前世就不怎么愿意打交道的那一類——懦弱,總想著依靠別人,卻又對別人的忠告充耳不聞。何況這會兒蔣杏華打擾了她和陸盈說話的機會,就更覺得有點兒不悅了。
說起來,或許因為是穿越而來,桃華對蔣家幾個堂姐妹并沒有什么血濃于水的感覺,唯一與蔣蓮華交情好些,不過是因為性情投機罷了。此刻見蔣杏華欲言又止的模樣,還是那么一副黏黏糊糊的模樣,心里就有些發膩:“四妹妹可是有什么事?”
“并……并沒有什么事,只是許久不見三姐姐了,聽說三姐姐在外頭忙得很,可也要仔細身子,莫要太過勞累了……”蔣杏華到底也不敢向桃華打探什么。從前還好,如今這位三姐姐出嫁之后,不知是被安郡王寵出了脾氣,還是在西北干了那一番大事磨練出來了,蔣杏華只覺得她身上又添了幾分鋒芒,略一沉下臉來,便讓她覺得有些膽怯。
“多謝四妹妹惦記,我并沒什么。四妹妹在宮里倒是要仔細保重,往后我若再進宮,總有見面的時候。”兩人這么相對說了幾句話,桃華已經從蔣杏華面容步態上看出點兒怪異來——入宮這么久了,蔣杏華竟像還是處子之身,難道是至今仍未侍寢過?
這么一想,桃華覺得自己不能不小人之心一點。方才太后逼著她納側妃的時候,蔣杏華也并沒有什么擔憂之意,這會兒倒湊過來,必定是有點原因的。桃華可不想再招什么麻煩,說完這句話略一點頭,加快腳步就往前頭去了。她有很多正事要做,不管蔣杏華有什么麻煩,看那氣色都不像是什么大事,就讓蔣杏華自己去解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