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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少年神情緊繃,拳頭捏得緊緊的,腳步停在衣柜前,腳尖卻對著門口。
陸梨在外面,可江望又隱隱明白,她不想他出去。
江望掙扎許久,終是鉆進衣里,陪著哭泣的“陸梨“。
同樣是狹小的衣柜,但并不擁擠。
江望縮在另一邊。這一次,他可以肆無忌憚地盯著她看。
“陸梨”幾乎把自己和衣柜融為一體,若不是透進縫隙里的月光,沒有人會發現這團小小的影。沉悶、昏暗的環境給了她些許安全感,藏起來的嗚咽終于逃了出來。她極其小聲地啜泣著,松開一只手捂著嘴,淚眼動了動,去瞧那道窄而長的縫隙。
忽然,那雙盛滿淚的眸頓住,里面所有的情緒都凝滯。
江望順著她的視線,往縫隙里望去,怔了片刻。
陸梨說,她對于夜晚的記憶,只有燈。此時此刻,江望終于明白,她這句話的含義。
狹長的縫隙間,夜空被窗戶框成一幅畫。
畫里,彎月只露出一小截尖尖的角,淡淡的云霧遮擋出散落的星。深藍色的夜幕里,一盞孔明燈緩慢地向上爬著,搖搖欲墜,宛如人間。
可這點微弱的光,在“陸梨”的眼里,卻是那么亮。她忘記了哭泣,只是怔然地瞧著那盞燈。
最終,吵鬧聲和哭聲停下,燈也消失不見。
江望在思索過后,決定去找陸梨。
凌亂的客廳里,宋明月捂著額頭,臉色發白,沁出的汗水溜進棉質的布料里。
她跌坐在一地碎片上,襯衫被皮帶抽裂,刺眼的燈光讓她有瞬間的恍惚,但是女兒還在房間里。于是宋明月強撐著,回房換衣服、打掃客廳、處理傷口、散下黑發遮擋。
做完這一切,她才小心地進了“陸梨”的房間。
陸梨后來才知道,這一晚陸長青賭/博輸了錢,將所有不順意都發泄在柔弱的宋明月身上。只她那時候不懂,后來懂了,宋明月已不再提起這些事。她忍耐著,忍耐著,最后親手結束了這一切。
“陸梨。”江望抬手,小心翼翼地拭去了她臉上的淚,“我想去樓頂看星星,你帶我去好嗎?”
說著,江望已牽住她的手,如每一日牽她去上學一樣。只是這次他們往上走,陸梨仍由他拉著,軀體像是失了重量,和她渾噩的思緒攪成一團。
樓頂沒有燈,城市的燈火足夠將它照得明亮。
曬衣服的欄桿像被遺忘的電線,只晃著幾個空蕩蕩的衣架。煙頭、空罐頭、紙屑隨意散落在四周,唯有臺階上,并排坐著兩個人。
江望垂眼,視線落在陸梨身上。
她似是把他的腿當成了枕頭,閉著眼,安靜地趴著。從上樓到現在,她一句話都沒說。他輕撫著她柔軟的發,低聲問:“陸梨,能告訴我嗎,我們在哪里?”
伏在他身上的人動了動,小聲應:“江望,這里是江城,這個世界沒有禾城。”
江望頓了好一會兒,才道:“這個世界?那我......是在那個世界嗎?”
陸梨“嗯”了一聲,茫然道:“我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過去、該怎么回來。好像只有在你身邊,才有可能回來。”
她停頓片刻,小聲道歉:“對不起,江望。”
江望手里捻著她的發,問:“為什么道歉?”
陸梨不確定江望能不能聽明白,只是想說給他聽:“因為這個原因,接近你。”
江望只輕拍了拍她的腦袋:“沒關系,睡吧。”
夏夜燥熱的風撫過,他們無知無覺。
陸梨陷在混沌的思緒中,眼皮越來越沉,無法思考江望話語間的意思。在失去意識前,她喃喃道:“不回去。”
江望面色沉靜,思索著。
她不想回家,還是不想回他的世界?
或許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