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啵——
仿佛有什么東西在心底破碎了,師徒之情,朋友之意,情人之愛。舒燁的眼前閃過少年時,拿起劍學會第一招劍式時,師尊期許的目光;閃過同門上下比劍嬉戲時,你來我往的歡樂;閃過斬除妖魔時的快意恩仇;閃過被封印北冥深淵的絕望,痛恨……畫面最后停擱在他與玉羅剎相識的點點滴滴。
戲若人生,人生若戲。他就仿佛站在戲臺旁,看見一個名為舒燁的人,和一個叫玉羅剎的人,在戲臺上演盡愛恨情癡,人間悲喜。然后,曲終,人散。他看過了,笑過了,悲傷過了,感慨過了,也就結束了。
再如何感同身受,也終不過是看了一場太過于逼真的戲劇。
到這一刻,他終于明白,當年師尊為何極力反對他過早進入大宗師的境界。只因上三階的命劫,是情劫。入世嘗情,出世忘情。他久居落英門,不入俗世,不經愛恨,不曾嘗過情之一字,如何忘情?
玉羅剎推門進來的時候,舒燁已經穿戴完畢,正低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放下手中的食盒,拿起一旁的簪子,撥了撥燈芯:“過來吃飯。”
舒燁拖著鐵鏈走了過去,坐下:“小戚和小顧現在怎么樣了?”
玉羅剎撥動燈芯的動作停住,手背上青筋直起,反手將簪子一拋,錚的一聲,簪子筆直的沒入石壁之中。
他道:“本座當初就不應該心軟……”話未說完,渾身上下仿佛大雪天里被澆了一桶涼水,連指甲都隱隱麻木起來。
舒燁正微微仰起頭看他,他眉宇間的印記消失不見,神色平靜,眼神無悲無喜,就好像……在看一個萍水相逢之人。
“小戚現在應已無事,我怕小顧有麻煩。”舒燁自顧自地站起身,抬腳一震,手腕般粗細的鐵鏈瞬間化作塵埃。
玉羅剎瞳孔緊縮,全身僵硬,目視著他朝門外走出。
舒燁走了兩步,回過頭道:“你在這里稍等片刻,我把小顧的事情解決完,就帶你走。”話音剛落,手腕被人死死的拽住,用力之大,仿佛要他的骨骼捏碎。
“你……”玉羅剎嘴唇輕顫。
舒燁點頭:“我現如今已是大宗師之境。”手掌覆蓋住玉羅剎的手背,輕輕往外一拉,玉羅剎的手便被他拉了下來。
舒燁松開手,神情自若的走出房間。
玉羅剎望著他的背影,倒退兩步,一低頭,正好看見地上的鐵屑。他的身體不由自主的發抖,緊握成拳的掌心,指甲掐入肉中,很快有血珠順著他的掌心落下。
玉羅剎的眼睛中滿是驚痛,不可置信的低語道:“他不是……”這個人看他的時候,就像在看一個不打緊的陌生人,哪怕他說要帶他走的時候,神情也平淡的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他不是舒燁,舒燁不會這樣看他。即使當初記憶被封印,舒燁看他的眼神中,也會不自覺的帶著幾分眷戀。而不是現在這樣,他看的時候,眼神是空的。不是茫然無措時的空,是那種不含一絲感情,無悲無喜的空。
重合二年元月十二
傅宗書謀逆一案進入尾聲,權相傅宗書及其外甥黃金鱗、女婿顧惜朝被壓入順天府大牢,只等六扇門查清同黨,上元節過后,立時處斬。
此時離上元節還有三日,為著普天同慶,京師里處處張燈結彩,節日未過,卻已透露出歡慶喜悅的氣氛。
少女們面覆紗巾,成群結伴的出游,不時停在小攤子前,驚奇的看著攤子上最尋常的東西,發出陣陣嬌笑。文人墨客們則早早包好了酒樓視線最佳的位置,一邊橫槊賦詩,一邊偷眼張望樓下的小娘子們。
一個僻靜的角落里,戚少商收回了視線,望向不遠處的一男一女。
傅晚晴雙膝跪地,秀麗溫婉的臉龐上淌下兩行清淚:“鐵大哥,我求你了,你救救惜朝吧。”
鐵手伸手想起扶她,又猛然間想起,她如今已有婚約在身,伸出去的手硬生生停在半空:“你先起來。”
“鐵大哥,你當年答應我三件事,第一件是向我爹提親,第二件事還是向我爹提親。”
鐵手臉色尷尬,道:“是我失信了。”
“如今,我不求你娶我了。我只求你救惜朝一命。”傅晚晴仰起頭看他,“我爹和表哥,確確實實曾起兵篡位,可惜朝不一樣,這些事,他不曾參與。”
鐵手一拳砸向身旁的樹干,看著心愛的女子,為了別的男人苦苦哀求,這樣的痛,好比將一顆心放在烈火之上炙烤。
“晚晴,不是我不幫你。此事事關重大,我若出手護下顧惜朝,就相當于將整個六扇門拖入這趟渾水之中。六分半堂前日正式投入蔡京門下,金風細雨樓蘇夢枕病逝,童貫又奉命護送遼國太子赴邊關。六扇門若在此時出事,江湖武林危矣,大宋江山……”
傅晚晴臉色衰敗,喃喃道:“當真是,沒有辦法了嗎……”
戚少商握緊腰間的兩柄長劍,轉過身走出小巷,往金風細雨樓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