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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晚飯,猶豫了一會兒,何百佳還是開口說了,“我擔(dān)心你……”話說了半句她抬頭看看何云崢,何云崢坐在兩人之間的桌子旁邊,眼神也沒什么變化。
也是,這擔(dān)憂也不知多少年了,何百佳苦笑一聲撫了撫鬢角,接著開口:“你可能不知道,這東都雖是男女成婚居多,但是有些人家也會與男子婚配。不過,男人不能為人生兒育女,這比起女人在內(nèi)院里面的地位總會差上一些,而凡是有些本事的男人一般不會選擇與另一個男人在一起。這樣一來,也就變成了,富貴人家會豢養(yǎng)一些長相端麗可人的男子作為……‘侍人’?!?
這句話落地,何百佳顰著眉眼看著何云崢的面容,這副容貌放在一個男人身上也不知是不是上天的玩笑。若是他身體健康,像同齡人一樣四處游玩也許舉止習(xí)慣上也不會像現(xiàn)在這樣精細(xì),現(xiàn)在他只是這脂粉院里寄居的無家弱子。
“怪姐姐無能,只能想出這么個主意?!绷季?,何百佳頹然的嘆了口氣,幽幽的說了這么一句。
“姐姐恐怕是多慮了,東都雖有男風(fēng),倒也不盛。云崢整日在這小院里面,也見不了幾個人,而我這副身子骨……要是有人想帶我回去,不知道到底是讓我伺候人,還是請人照料我呢?!焙卧茘槗u了搖頭,這話聽起來有些好笑更多的是不足為外人道的酸楚。
何百佳被他這句話逗笑了,剛剛拿起帕子掩住唇角,一聲輕笑尚未出口便落下淚來。
這個話題到底是沒能繼續(xù)下去,讓何云崢結(jié)婚到底是個下下之策。何百佳一是不放心弟弟娶妻,二是讓一個好好的姑娘陪自己這個弟弟在一起終究是陰德有虧。到頭來結(jié)成了一對怨偶也不知是哪一個更無辜一些,她卻是做了一遭壞人。何云崢這副身體,禁不起折騰,也受不了太重的思慮,這件事……還是以后再說吧。
第二天,清清涼涼的雨絲從天空飄了下來,屋子被燒得暖暖的,何云崢只穿了兩件單衣靠坐在床榻上看書。
扣扣扣——
門口傳來有規(guī)律的叩門聲,何云崢當(dāng)來人是何百佳就開口說了聲,“請進。”
門被推開,一絲涼意順著門縫飄了進來,對方很快就合上了門。
腳步聲很規(guī)律,但是不像何百佳一般的輕輕軟軟,倒像是每一下都踩在他心上一樣。
何云崢扭過頭,映入眼簾的是一個穿著筆挺的深色制服的男人,這些衣服倒不像他見過大多的松散舒適的長袍褂子。衣服約束著人,人也更顯英俊,這條腿倒是夠長。
“你身體好些了嗎?”就像相識多年的好友一般,裴鈺唐進門先是問了這一句,視線落在了他外露的鎖骨上,這個少年脆弱是脆弱。按理說若是平常他看到這樣嬌氣的人看都不會多看一眼,可是眼前的這個少年只想讓他捧在手心里憐惜,他甚至覺得這人本不該是如此的。
那天見到這個人之后,他曾經(jīng)問過紅姨他的身份,得知這是何百佳久病纏身的弟弟。回去后他就讓人把這個少年所有的資料,從小到大事無巨細(xì)都幫自己找出來。
東都里的人,無論身份高低,只要他有心想要了解,都會知道的清清楚楚。無論是哪個官員漏下了多少稅務(wù),哪個姨太太又生了個庶子,哪家的小姐看上了誰……此時何云崢可能不知道,他從小到大吃過的藥方都擺在裴鈺唐的書桌上,與他那些重之又重的政務(wù)放在一起。
“還是老樣子?!焙卧茘樞π?,伸手示意對方可以坐下,又吩咐小蕊幫忙準(zhǔn)備茶水。
雖說哪里有人登門拜訪直接到對方臥房里面的道理,但是何云崢也是說不出什么,誰讓這客人位高權(quán)重,連著顯湯的君王見了他都要主動問好。
裴鈺唐自然不會客氣,他落座之后看了一眼何云崢剛剛放下的書冊,“你在找醫(yī)藥?”
“我自小身體就不好,吃過很多藥都無濟于事……”說完這句話何云崢嘆了口氣,真像一個久病不治郁結(jié)于心的少年郎。
“隨便翻翻,讓你見笑了?!彼樕先玖艘粚颖〖t,唇角笑意淺淡,與那雙清清澄澄的眼睛相稱,看起來格外真誠。
裴鈺唐自然不會笑他,少年臉上的一縷薄紅也不知道讓他思緒飄飛到了哪里,光看那雙眼睛他就覺得自己身上的血氣有點熱。
何云崢就算是再怎么聰明也想不到對方想到了哪里,看對方兩條腿變換交疊在一起,明明看起來十分自然的動作但是不知道為什么總讓他覺得有幾分詭異……
“我還沒有和你介紹過,我叫裴鈺唐,是帝國的軍人?!?
“我聽人說過你,我叫何云崢?!?
“我姐姐叫何百佳……”
這句話落下何云崢沉默了些,他自然不會覺得兩個人身份云泥之別,而是在這個時候這種身份之間的差距。再加上他可以表現(xiàn)出來的羸弱,難免讓人覺得他這個人不但身子骨不好,性格也軟弱,以裴鈺唐這樣的人定然會有幾分看他不起。
果然,氣氛沉寂了幾分鐘,何云崢低著頭,纖細(xì)漂亮的脖頸外露,白皙的皮膚落在身側(cè)人的眼中只覺得口干舌燥想要留下些什么才好……若是那樣,必然是像瓷器上熔入了花草圖彩一般,直讓他的的味道浸入這個少年的骨髓皮肉里面。裴鈺唐的眼神暗了暗,視線落在何云崢低垂的眼睫上,少年睫毛長長的上翹著,像兩把小扇子一樣,同時也掩住了眼睛里面的神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