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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男朋友
隔日陳眠醒來的時候,沉域已經(jīng)走了。
桌上貼著個便利貼,上面字跡龍飛鳳舞:給我爺爺過生日去了,桌上的飯菜記得吃。
落款:你男朋友。
陳眠:“……”
男朋友、女朋友這樣的詞也不知道沉域要用到什么時候。
陳眠穿上拖鞋打開房門,客廳里果然有食物的香味,餐桌上放著很多盤子,標(biāo)準(zhǔn)的沉域風(fēng)格,外賣都要裝出一副親手做出來的樣子來欺騙味蕾。
沉域留了司機(jī)送她去高鐵站,下午兩點的車,臨走前陳眠去了趟監(jiān)獄,接近半年沒見,阮艷梅變化不少,不復(fù)當(dāng)初的憤怒和聲嘶力竭,似乎已經(jīng)徹底習(xí)慣了這樣的生活,隔著玻璃,話筒拿在手里,兩人之間沉默許久,最后還是陳眠打破了安靜。
她沒有對阮艷梅提起自己的生活,只是對她說了些喬成和喬之晚的情況,這些都是沉域說給她聽的,遲盛跟喬之晚是親戚,喬之晚家里的事情他再清楚不過。
“喬成跟有夫之婦出軌,被對方老公開車撞成植物人,現(xiàn)在在醫(yī)院躺著,喬之晚沒去外地讀大學(xué),就在綏北方便照顧她爸。”
一直平靜的阮艷梅聽到這兒,呼吸有些急促,手啪地打在桌面上。
陳眠看她眼,又接著說,“上次來忘記跟你說,陳宋的遺體火化了,骨灰被我倒進(jìn)下水道了。”
阮艷梅聲音有些哽咽,“好,好,好。”
接連的三個好,讓陳眠垂下了眸。
時間一點點過去,眼看著半小時就走到終點。
獄警推開了門,“時間要到了。”
阮艷梅松了手,要掛電話的時候,卻聽見那頭傳來很低的一聲。
“抱歉。”
輕的像只是個錯覺。
通話時間結(jié)束,阮艷梅回到自己的獄房。
小小一格,陳眠送來的東西被檢查后放在了旁邊,她抬頭看向唯一的那扇窗,陽光從外面灑進(jìn)來,成了小小一格正方形,在光線中,她沉默許久,最后才拿起陳眠給她送來的東西,貼身的內(nèi)衣內(nèi)褲,最上面放這個信封,已經(jīng)被拆開檢查過,薄薄一張信紙在里面。
阮艷梅拿起來,對著陽光展開。
看見第一行時眼淚就掉了下來。
因為陳眠寫。
「其實我一直無法理解,為什么不需要考試就能夠當(dāng)父母,為什么把我?guī)磉@個世界的決定你們不再深思熟慮一點,再多審視一些自己能不能成為父母。
我做兼職的地方,是個單親媽媽帶著女兒,她努力工作只為給孩子更好的生活,我就想,如果當(dāng)初你沒有放棄我,選擇帶走我,那么后來會是什么樣,這個想法在我十二歲到十六歲之間反反復(fù)復(fù)去設(shè)想,想過在街邊擺水果攤甚至想過自己也去打零工減輕你的負(fù)擔(dān)。
我吃得不多、成績不錯,不要漂亮衣服也不要好看文具,我可以不過生日也可以不吃蛋糕不吃肯德基麥當(dāng)勞,我那時候想的是,我只想要媽媽。
但是你沒有一次看向我,沒有一次想過我,哪怕在重逢之后,你看我的眼神都滿是芥蒂。
你看,我們本該是這個世界最親密的人,但卻成了最親密的陌生人。
我做夢都希望自己不是出生在這個家庭,你也做夢都希望當(dāng)初自己沒有嫁給陳宋沒有生下過我。
你說我們像,或許在這點上,我們真的天生就該是母女。
都自私,都想只為自己而活,陳宋的事情至今我也不想跟你道歉,我不認(rèn)為自己有什么錯,錯的是陳宋,但陳宋死了,如果恨個誰能讓你對未來有所期待,那就恨吧。
電視劇里說父母也不是第一次做父母,要多給他們一點機(jī)會。
但是兒女也不是天生就想要來到這個世界,誰給我一個機(jī)會。
你不會懂每天在擔(dān)驚受怕里渴望著白天的降臨是個什么感覺,你更不會明白哪怕房門上鎖聽見腳步聲都害怕地喘不上氣是什么樣子。
但這些都算了,都已經(jīng)過去了。
我不會再來看你,這是最后一次。
賣房子的錢有一半在卡里,你出來會有人給你。
這個世界,已經(jīng)沒有陳宋了。
謝謝你,讓我自由。」
門口的獄警聽見哭聲,問她怎么了。
阮艷梅笑著抬頭,指著陽光說,今天天氣真好。
*
陳眠到綏北高鐵站時意外撞見了個熟人,林琳。
她背著包,旁邊坐個陳眠沒見過的男生,兩人湊一塊兒正親密地說著什么。
陳眠本來沒打算打招呼,但林琳正好在這個時候抬頭,兩人視線撞上的剎那,林琳就笑了,她男朋友問她是看見誰了嗎。
“我高中同學(xué)。”
林琳站了起來,沖陳眠揮了揮手,仿佛忘了當(dāng)初兩人之間的糾葛。
包放在膝蓋上,林琳坐在她旁邊,從男友那兒拿了瓶沒開的益力多遞給陳眠。
“喏,給你。”
陳眠沒接,只說了聲謝謝。
“你果然還跟高中的時候一個樣,讀大學(xué)了怎么還這么冷淡啊?班里的人不是說你在京北讀大學(xué)嗎,我以為你不會再回來了呢,沒想到能在這兒看見你,你是去?”
“回京北。”陳眠糾正了她的措辭。
林琳一臉果然如此的表情,她男友這時候去了趟廁所,林琳才笑著對陳眠說,“是不是奇怪我怎么換男朋友了?我跟陳柯早分了,他復(fù)讀高三,周末出來見我的時候被他爸媽看見了,他爸媽怪我說是我的原因讓他們兒子高考失利復(fù)讀,可拉倒,就這邏輯他們家天塌了都是我害的。”
朋友般傾訴的語氣,陳眠隨口應(yīng)了聲。
林琳已經(jīng)很久沒跟人提起陳柯了,綏大雖然里面挺多綏北的人,班里同學(xué)也不少,都知道她跟陳柯分了,但沒什么人問為什么,她滿肚子的氣一直沒找到地方發(fā)泄,知道陳眠跟陳柯不對付,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這個道理在這個時候發(fā)揮到極致。
她冷笑了聲,接著說,“所以我跟他分就分了唄,大學(xué)里好的男生簡直不要太多好嗎,就他那樣的,又窮又自卑還是個媽寶男,誰要?結(jié)果分了之后他還怪我……”
陳眠在她敘述的時候不停看手機(jī),距離上車的時候還有半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