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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你,簡直和子容一模一樣。」白鴻硯倒是哈哈笑了起來,「小月,我一直相信,報應這種事,不是不報,只是時候未到。我不需要反擊他什么,以免弄臟自己的手。你等著看好了,他這樣的人,遲早有一天會作法自斃──原諒我這么說,但我真覺得他不但手段不高明,甚至在這方面也不怎么聰明。人啊,要是太過執著于功權名利,那么最后害慘自己的,不會是別人,就是自己。至于我本身呢……」他停頓了一會,「再怎么哀怨、悲憤都無濟于事。報社要把我發配邊疆,我就自己尋找我的生存之道,如此而已。」
「我太佩服你了,」鐘月睜大了雙眼,「你……不但豁達,還有本事爬到現在的位置,簡直……簡直……」
「別把我說得那么厲害,」白鴻硯笑說,「我也沒那么豁達,只是剛好每個人會在意的、想爭取的事情不同罷了。升官這種事嘛,也只是靠運氣。編輯的流動率一向很高,包括主管也是,我只是剛好碰對了時機。」
「說得輕描淡寫,」鐘月嘀咕,「可不是每個人都像你一樣才氣過人啊。」
「別這樣說,我都要臉紅了,」口中雖這么說,白鴻硯看起來卻一點都沒有害羞的樣子。他看了看錶,「啊……我們還是先去看看子容吧。」
他們又回到了八三二病房。鐘月輕輕推開門,里面有兩張病床,各自都拉上了布簾。
「在靠窗那邊。」白鴻硯輕聲說。
鐘月悄悄走近,發現楊子容的布簾只拉上了一半,他已經清醒,雙腿蓋著薄被,正坐在病床上,悶悶不樂地盯著窗邊的一盆黃色花朵。
「子容!」鐘月壓抑地喊著,「你還好嗎?」
楊子容立刻回頭,他的左眼還有點腫,臉頰上貼著膠布,「小月?你怎么來了?啊……還有你。」他看到鐘月后方的白鴻硯。
「怎么看到我好像不大高興的樣子?」白鴻硯說,「我可是今天第一個來看你的,如此有情有義,你卻大剌剌地躺在床上打呼,連理都不理……」
「誰要你這么早來?」楊子容哼了一聲,「你不知我手術到凌晨一點才結束嗎?」
「就是因為知道,所以沒有凌晨兩點就跑來吵死你,」白鴻硯笑說,「我知道你現在很沮喪,所以火氣特大,身為你多年的兄弟,我今天就先不跟你計較了。」
楊子容還沒回嘴,鐘月就插話:「子容,你一個人在這里?沒人陪你嗎?」
「我家人都不在附近,我也不想驚動他們,」楊子容仍是一臉的沮喪和憔悴,「昨晚還是蓓如姊先來看我。」
「你出院后總是得回家的吧?到時可就瞞不住了。」鐘月微微皺眉。
「至少那時情況穩定些,他們可以比較不那么擔心。」楊子容說。
「那我陪你住院吧!」鐘月說著卸下背包。
「你不必如此,我自己可以的。」楊子容眼神中雖閃現一絲喜悅,卻仍搖搖頭,「你還要上課呢。我會請短期看護。」
「人家一片好意,讓她陪你兩天又何妨?」白鴻硯打岔,「不過小月,你也別勉強,該上課時就回去上課吧,需要的時候,我可以就近來幫忙的。」
楊子容似乎欲言又止,最后卻什么也沒說,只把目光轉向窗外。
白鴻硯又說:「子容,我今早在報社附近的早餐店遇到青文和詠芯──她們聽說你受傷,也都一起來探望,現正在樓下等著。我這就叫她們上來?」
「不用勞煩她們了,」楊子容語氣有些冷淡,「她們會巴巴地跟來,只怕并不是為了想來看我。就說我狀況不佳,不便打擾吧。」
白鴻硯被暗酸了一頓,也不生氣,只笑了笑,「那好吧,我下午還要上班,過兩天再來看你。」他放下原本背在身上的提袋,「我怕你住院太無聊,所以帶了幾本書給你。」
楊子容橫他一眼,「你要我這個行動不便的人,出院后還要把這些書扛回去給你?」
「別擔心,你出院前我會再來把它們帶走的。」白鴻硯一笑,「小月,我們改天再聊了。」他對鐘月說了這句話,便向兩人道別離去。
鐘月看著白鴻硯走出病房的背影,仍然覺得這一幕相當不真實。她愣了一會,才轉頭問楊子容:「子容,你怎么啦?連同事特地來看你也不見?」
楊子容眉眼之間似帶著一股陰鬱,沉默片刻才開口,「你……和他約好的?」
鐘月一呆,登時恍然,噗哧笑了,「你對他說話這么衝,就是為了這件事?」
「不,我們平常就是這樣說話的。」楊子容兀自嘴硬。
鐘月在床沿坐下,「昨晚我聯絡不到你,都緊張死了,幸好蓓如姊特地打來通知我你住院的消息。今天一早,我就立刻搭火車來看你。我只是在這里剛好撞見了鴻硯哥哥……我也萬萬沒想到會在這里遇見他。」
她見楊子容不答話,又急道:「我是說真的,你不相信我?」
「我不是不信你,只是在氣自己。」楊子容悠悠地說,「我遲早該看見你和他相逢的那一刻……」
「子容,我和他雖然從小相識,但對我來說,只是個年長的大哥哥,那時根本什么都不懂。更別說現在了,今天還是我多年來第一次和他見面呢!我早就說過了,我喜歡的人……一直是你。」
楊子容輕輕握住了她的手,喟嘆一聲,「謝謝你這么說。」
「這是真的!」鐘月又嚴正強調一遍,「先別說這些了。你的傷還好嗎?」
「不好,」楊子容掀開棉被,露出打著石膏的左腿,「很痛。」他皺著眉。
「那我幫你痛。」
「不要,我哪捨得。」
「那我幫你痛一半。」
「一半也不要。」楊子容語調柔和了下來,「對不起,讓你擔心了。」說著輕輕吻上了她的唇。
有些突如其來,卻又好像在意料當中。鐘月閉上了眼,長長的睫毛覆蓋下來。她以為初吻應是熾熱的、驚天動地的,沒想到卻是微涼的、靜謐柔情的,像是早已萬事俱備那樣地自然;唇間摻雜著醫院的藥水味,又彷彿能夠鮮活地品嘗到那么濃烈的思念。